榕江听琴

名曰素琴,明皮秦骨,孙阁部麾下。
愿我前生是殚忠楼外那一树榴花。

【孙承宗/茅元仪】河清会有期(书信Ⅰ辑)

不是同人文,是茅元仪文集《石民四十集》里,与孙承宗的通(qing)信(shu)合集。

lo主整理完《辽事砭呓》之后,一直对茅元仪念念不忘,于是去南图翻出《四十集》,被满纸蜜糖打开了新CP大门。不得不说,茅元仪果然会撩。

美好的开始,却躲不过BE的结局。崇祯十一年末,孙承宗殉国,之后不到一年,茅元仪悲愤过度,纵酒而亡,留下一部《辽事砭呓》,为孙承宗澄清身后毁谤。这段故事我春节时写过,想看的请戳《醉里挑灯》。

河清难俟,根本等不到。

于是某琴决定,要开始努力撑起这对北极圈CP,腿肉割尽,冻馁而死,亦在所不辞。

01:上孙高阳詹事书一(辛酉·天启元年)

“买丝绣作平原君,有酒唯浇赵州土。”此古今志士之所慨也。平原君能衣食人,人尚延颈为之死,况知其志、概其蕴,使其生平之所学未敢质成于梦寐者。聆一言而自信,鼓其一往之气,用之于天下、垂之于后世,皎皎与日月争光,而无所瞻顾。此与分金举相之知,且不啻天壤,况区区衣食之感乎?此而不为之死,则无所用其死矣!然斯人也,岂有缓急不可知之事,待人伏剑以全躯、剖心以明志乎?则善用其身于天下,见而足以拯危溺,潜而足以树羽仪,无负其所信,而善成其始终,此仪所展转于怀,而知其不能踰焉者也。今仪归矣,虽不敢出关歌五噫以伤时,亦不敢牛角挂汉书以避忌。然进不用于世,退而论著其所闻,如邕之于汉末、盛之于晋衰,虽干戈抢攘之时,而不敢忘迹熄春秋之意,此仪所自知,而犹欲质成于先生者也。今东事之败,在于旦夕,而长驱之事,尚有岁年。西事之祸虽在天末,而秦楚震惊,忧中胸胁。事急则柄用先生益急,先生用而大事定。迂疏淡寂之躯,益可安于草莽,而修其山中之职业。晤期何日,回首惘然,马足风尘,言不尽意。

02:上孙高阳相公书二(壬戌·天启二年)

昨岁私忧过虑,辽之寄命于人,如败萚之寄命于枯枝。及见阁下,而始知先忧深画,国自有人。又窃私诵默祷,庶几早用一日,可使三百年之疆土不染腥膻。铩羽之后,徘徊春明门数月者,日夕望此耳。事将就而复失,知天之未悔祸于辽也。然高皇帝之德泽远矣,使区区小丑,敢入榆关寸步,以为衣冠忧,此天所必不忍也。故栖伏白下,闻近衂之耗,私诵默祷者,唯望一人以定国,而阁下果已为枢相矣。仪即肝脑涂地,亦可谓得致身于明时,况乘运矢力,犹可雪三朝四衂之耻,以报明公于今日乎?不胜雀喜,特申贺悃。时当倥偬,不敢为骈俪于知己之前。伏唯鉴原,曷胜幸甚。

03:上孙高阳相公书三(壬戌·天启二年)

伏见庙堂所以用相公者,一如梦寐仰冀,此二祖十宗之灵实式凭之。又伏读大疏,事核理微,言至机捷,使管、葛回顾,且为悚然。然辱相公国士之知,今宜有一言,补佐吐哺之余,但剔隐搜幽,毫发难益,敢即绎疏旨,条析要着,语至平而关系至大,适以启他人之齿,而或足以当相公之万一也。唯相公过听焉。

一曰定将权。今责文臣以谋议、供饷,责武吏以军事,圣人复起不能易也。然重其责必明其权。军需百费,皆在文臣之手,使武吏之威令不能行于文臣,而欲文臣俯而听命,不可得也。今既委托以封疆,则权之重为封疆,非为兜牟,必使其所催督一以军兴法行之。法令初更,必有强项,须朝廷特为申法,以起百年之敝习。昔镇守行于司道曰仰,而今则手本;昔郡邑见元戎手版,而今则长刺;昔之巡抚曰参赞,而今曰抚道镇将;昔曰都布按三司,而今曰布按都;昔郡守必让挥使之坐,而今节推即挞于兵。尝见杨文襄于世庙初年有疏,曰:“今武臣之体太卑,司道抗礼总戎,郡邑平交守把。”以今观之,又倍屣矣。此争于名分者小,而关于事权者大。愿相公画一而速颁之,幸甚。

一曰明将礼。前所言者权也,而未言礼。权在国则大,礼在身则小。然戴记有言:“班朝治军,非礼不行。”则国家既欲鼓武吏之气,先宜明武吏之礼。参游以下在腹内,犹以司道之礼见巡按,而九边则头抢地矣;副将在九边,犹以主宾之礼见部司,而京师则长跪于职方之前矣。参游而下,在九边亦屈礼矣。此法耶?制耶?近见隔省之抚台,责别省副将以属礼,此法耶?制耶?元戎之与巡抚,犹申主宾之礼,见制台则奴隶矣;镇与抚并,即当以待抚之礼待镇,此礼所甚明也。以元戎之难抗,而设总理、设提督。昔戚总理犹申主宾于谭司马,李提督犹申主宾于邢司马,而近日逆经且逼王提督以奴隶矣。此非天壤间异事耶?相公不急明此礼,而欲天下有志之士,屈首从戎,不能也。愿相公画一而速颁之,幸甚。

一曰练兵胆。练兵先练胆,老生能言之,然试问胆安所练?虽宿将亦语塞。或曰,艺高则胆大,固也。然有艺而无器,则艺不能用;有艺而无甲,则艺不及用。夫责兵局于有司,而用者非制者之人,则矢人函人俱不竭其巧。今欲募兵,必先使不逃,欲使不逃,固当重结以恩义,而尤宜示以坚甲利兵,使愚于有利而无害。今见御史募兵,兵集一岁,而尚未制器造甲,或欲责令自办,此皆以兵为戏。今宜委器甲于募兵之人,使自辟幕僚监造。然非精心敏力之士不可办此,即当借才朝臣,不妨以原官使受节制,如此而器可精、甲可固,器精甲固,而后兵之胆可练也。愿相公急图之,幸甚。

一曰足兵食。频年请饷,原欲以自饱,而非以抱士,今京师饷士至一两五钱,辽左饷士至三两,靡费金钱亿万,而兵之贫愈甚,何也?粟贵故也。不惟粟贵,而百货之贵亦如之。今山海粟米,价至九分一升,中人所食,以一升五合为率,而去银一钱四分矣。士安得宿饱耶?今欲其贱,亦反掌事耳。有可以官运者,有不必以官运者。粟之下最急者煤柴,煤柴之下最急者衣装。明开利牖,使众趋之,此干吏之所能,而莫肯任之者,以赏罚之不明,而人无奋激之心也。今宜给饷先足本色,必不使籴于市,而后为措置煤米衣装,使价不胜涌而宽然于用,方可以减国用而惠三军。愿相公急图之,幸甚。

仪辱相公国士之知,而其言止此。相公虽素爱仪,亦必为之启齿。然不易此辙,而能副相公匡襄之盛心、塞庙堂倚眷之至意,未必然也。仪死罪。

04:上孙高阳相公书四(壬戌·天启二年)

伏唯相公宣麻之日,仪肃拜一函,恭陈私忭。伏蒙不遗,远勤批答,嗣后曾以“一将权、隆将礼、定兵食、练兵胆”四事奏渎,掌记而客为书,邮者以他故浮湛之。自后窜匿五湖之滨,窃计长往之业,不敢复以一字干典记矣。时从邸报闻亲视师关上,窃为心喜。近读累疏,于恢复大计,详哉其言之也。元仪以不肖之躯,受群公之知,固非一人;然知之深、信之笃、誉之所试而不虞其过,未有如相公者也。使相公在庙堂,雍雍穆穆,佐天子文明之治,元仪讴咏盛事,传之后人,悠悠一壑,足以自老,何敢妄言国士之知、思附皂衣之末乎?今相公不难屈莫可加之尊、任莫肯捐之担,以有进无退誓之己、以成败利钝付之天。元仪最贱士也,然枕戈待旦、思报国仇,相公亦知之久矣!不于此时请效死前驱,更何待乎!

顷南冢宰孙公谬以仪为大将之选,新收君子六千,欲以仪为主将,檄下本郡,日夕敦促。元仪伏窃念之,士所以自立者,以不愧其初心也。天下日夕所患苦者奴虏,元仪日夕所欲诛夷者奴虏;元仪一生所最受知者相公,相公所不惜其万金之躯,而置之沙漠之区者,亦唯此奴虏也!冢宰各举其职,故使仪先效节于内地耳。然仪终身守桑枢、老芸编则已耳,苟服櫜带鞬,称戈立矛,为诸士卒先,又安敢一日自安于内地乎?伏唯相公方略所定、旌旗所指,首至何地,无论宁前、广宁,渡河、渡海,以仪置前行。仪虽不武,不敢自后于士卒。今关之将吏,欲战者指尚可屈;海内征募之将材勇士,皆望关而色战。使如仪者,以怯书生为三军前登,岂不足以风示天下乎?

窃仪去岁濒发之日,蒙相公赐行之诗歌,其卒章曰:“待尔翻飞日,时清会有期。”夫能使时清者,相公也;能使仪翻飞者,亦相公也。欲使仪翻飞而共效时清之术,唯相公命;欲急于时之清,即仪而亦使得翻飞以自见,亦唯相公命,相公又何惜一言于吾君乎?其或不可者无他故也,不过近之言者,以仪与乌程有宿知,因而齿及之乎?夫乌程虽真为蔡京,亦未见其宣和之政,仪谊未可自绝于懿亲密戚,况其未尽然者,相公岂不鉴其故乎?即乌程已真为蔡京,已有宣和之政,仪之罪亦不过屏之四裔,使御魑魅。今天下之视出关,岂下于此乎?况其未尽然者,不唯能鉴于相公,亦能鉴于天下乎?愿相公之弗疑也。若其不足任,则相公姑以为已死之骨,以之招天下,不亦可乎?今关上之士(十)七万,岂尽在仪上乎?即为老兵,又何论崇卑,使与士卒之最下者同行伍,亦甘之如饴矣。唯愿报国家以报相公,则死之日,犹生之年也。

【看到最后一句,某琴想说小茅立了好大一个FLAG,最后他以四十多岁的英年,悲愤之下活生生纵酒致死,除非生无可恋,不会为之。当真是应了初时一诺,为君而死,纵死犹生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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