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江听琴

名曰素琴,明皮秦骨,孙阁部麾下。
愿我前生是殚忠楼外那一树榴花。

【殚忠档案】乞远纍臣疏·辟谣「孙承宗害死熊廷弼」

昨晚又和人怼了一波,临时赶工做了份资料,辟个陈年老谣:孙承宗害死熊廷弼。

如果有人一定要戴着有色眼镜,固执于一己之偏见,认为孙承宗就是个秉性冷漠、惯于见死不救甚至坑人的人,那不管是谁家粉丝谁家黑子,都请出帖。

奏為立為處分以重邊政事(乞遠纍臣疏)

【明】孫承宗

少傅兼太子太師、兵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、督理軍務臣孫承宗謹奏,為遠纍臣以息紛囂,寬蒙議以倡勇敢,懇乞聖明立為處分,以重邊政事。
臣惟馭邊臣之法,文與武異。凡武臣欲其進無畏於前,退有畏於後,故有死之心,無生之氣,合以制勝於天下。迺若執糾武之法,以繩文臣,則既鑒覆車於已往,更懷後患於將來,高品固薄功名,中材饒惜性命,於是有裹足不來,於是有納履長往,或猶豫於當機,亦狐疑於錯應。引繩披墨,曾未發毛錐,有死之心;覘草占風,蚤已牽韎韐,無生之氣。今天下蒸蒸濟濟,豈不多人,而一遴邊任,則當往者,願釋所有以求脱,而既到者,或借不合而先走。故時方急而以邊為苦,或不難於用細人,及時稍平而以邊為幸,遂且至於摘君子。兼以廟堂不建成畫,而邊方随其各計,故眾議之偶乖,輒設蝮以相伺。而法不立防於初,眾好洗索於後,才之不當者,既以假豪傑,誤真略而處之,或過者又没其慷慨急公之心,而數其疵,遂使武官尚有立功之路,而文官頓遭必死之法。故邊吏不獨畏外而先畏内,不獨畏公法而先畏私口。
蓋臣於先後以遼事得罪諸臣,殊有嗛於心,而不敢不言者。昔宋韓琦好水川之役,以任福違其節制而貶官。以為杜松、劉綎自是猛将,而實違經略之節制,则楊鎬當从末減。至於熊廷弼、王化貞,以兼設害事,而臣於二年来,履其地,用其人,每悉其心力俱極艱苦,夫亦欲為國家圖大功,而意見不同,佐鬥者更力,遂至決裂不可為。然其今軍中無一不服廷弼之敢決有氣力,而感化貞之能拊恤。乃若西虜八部三十六家之部夷,每繞臣馬頭,為化貞請命,無不激切泣下。而一語廷弼,又無不嚙指膜叩,亟稱其威信不可犯。臣向在講筵,曾言感者當留之,以係其心;憎者勿去之,以快其志。年來數纍纍者,過蒙寬政,未即行法。臣以為,諸臣當概發遠戍,無令久繫長安,以恣口舌。蓋諸臣在長安眾,多欲貸其死,而未敢言,故凡邊政之不便於諸臣者,便生議論,一旦執而殺之或過,且令夷狄生心。而惟遠去長安,則可以靖長安之議論,即可以靖邊方之議論。且以沛皇上如天之仁,而朝廷之法自在。蓋周殺樊何為決,而唐殺封長清亦未為得。臣再四躊躇,非敢於今日脱罪。臣以市恩,違天下懲僨事之忠言也。臣入政府,輒有疏重武之權輕文之罪,且歷邊既久,深知邊臣事跡,更念邊臣之牽眾口,而不得自行其志。即如臣忝冒帷幄,荷蒙皇上注念,邊防似可展布,而年來疾呼不應,有所條奏,頓以不格格之,迺真見經撫不可兼設,而廷弼、化貞正兼設之為害,以至兩相牽而不得盡。向使付一人,以責其成,而事不中制,人不多言,彼一人,其何説之辭。蓋邊臣苦心,未必盡諒於人,而臣始悟。向來閲關未盡,後經臣底裡而遽責其成,正以為時無幾,而先後次第尚未盡。及總以邊方之事,日為之,日有不足,日成之,亦日有變。以局外之人,不問其前日之不足,而徒見今時之未盡善,則雖立變旌旗之色,亦局中之人知之,而外人不知也。

至於道臣失事,律有應得之條。前似未可從主將之死律,而年來為遼事出力者,似當從臣前疏,概從末減,以留鼓舞豪傑之路。至於佟卜年,姑付臣為招降之用。如其事有可議,臣從軍中法,易易耳。此更係軍機,未可盡語。凡臣所言,苟無益於邊方,決不敢為煦煦之談于軍興之日。伏望皇上憐念邊臣之苦心,俯從臣言,將楊鎬、熊廷弼、王化貞等概從末減,以清長安議論。而先後有事於遼之諸臣,跡事既辦,錢糧既明,仍當及時任用,勿過抑以隳天下任事之心。今天下見大敵而怯,既以驚心;鑒前辙而戒,更為斂手。皇上試觀一平善之缺出,則人人高品,而一推遼、黔,便費推敲。凡以好爵之念,不勝其畏死之心,令天下脊脊多事矣。當事者未可執必死之法以懲後,反令覓乞生之路而懲前也。臣體念真切,乃敢不避嫌忌。臣可任激切待命之至。
天啟四年九月初十日,一片石上。
十六日,奉聖旨:「覽卿奏,纍繫各官,體念真切,不避嫌忌。卿推誠秉公,朕自鑒信,有何市恩。但今南北用兵,軍紀宜肅,不得不為封疆深念。楊鎬、熊廷弼、王化貞等,情罪各殊,卿奏懇惻,朕姑待以不死,俟東事稍平另議。佟卜年事,果係軍機,卿再密奏定奪。該部知道。」

此篇奏疏涉及一个不知从何而起的陈年老谣:孙承宗陷害熊廷弼,致其入狱被杀。其来源,在于孙承宗在出关督师之前,有过这么一封奏疏:“经臣熊廷弼、抚臣王化贞,罪可详核,法当并逮。”于是认为是孙承宗一手造成了熊廷弼的下狱论罪。(某琴很想问一句,照这说法,王化贞也是被孙承宗“坑”进大牢的,你们只盯着熊廷弼,考虑过王化贞的感受吗?)

这是典型的断章取义。紧随其后,孙承宗解释了为什么他主张将二人一同下狱勘问:“抚字讵难再人,刚愎讵可重来,而力护同襟,各为左袒,鹤表方残,虎争正力,岂是非在城郭人民之外,而以新推经略裹足,遂谓天下无豪杰哉?”究其根源,朝廷中人,将熊、王功罪,当作党争的武器,想着偏袒自己支持的一方,而置对方于死地,这样不仅无益于对熊、王二人进行公正的判决,更使封疆大事被党争所绑架,陷于无休无止的内耗,这才是孙承宗所不愿看到的。

有个常识,孙承宗挂的头衔是兵部尚书,没多久之后就出关督师,他不管司法判决。请不要脑补他在山海关在宁远,按动遥控器,将熊廷弼扔上刑场,谢谢。

而这篇《乞远纍臣疏》,写于天启四年,熊、王下狱之后,久久不能判决,孙承宗上疏请求从宽判决,免其死罪,但判为遣戍,使他们远离京师纷争之地,不为借故拨弄口舌者所利用。而且,对这几人从宽处理,也可在边事告急的情况下,激励能办事的军事统帅们,放下顾虑,放手做事。同时,孙承宗肯定熊、王二人对辽事做出的功劳、付出的苦劳,指出封疆失陷的根源——经抚兼设,事权不统,若见解不和,非但不能同心合作,反而彼此掣肘。根源在庙算,不在二人本身。孙承宗出关二年多,亦深感事权分散之弊端,于是在他的奏疏和书信中,屡次提及,当纠正此弊。

天启帝批示此疏,曰“朕姑待以不死,俟东事稍平另议”,暂时保住了熊廷弼和王化贞的性命。可叹,魏忠贤把持的司法,不能给熊廷弼一个公正的裁断。一年后,昔日的辽东经略,血溅西市,死非其罪,随之还有杨左诸君,惨死诏狱。而孙承宗所指出的经抚兼设之弊,迟迟未得纠正。崇祯四年,因巡抚丘禾嘉掣肘,导致明军兵败大凌河,孙承宗被迫辞职,其半生仕途,数载戎马,亦随之告终。

【最后的最后,我入坑晚,旧事不太清楚,但扣给孙承宗的这顶莫名其妙的黑锅,大概与杜车别之流的推波助澜分不开。所以我很郁闷啊,袁黑们拿它当个真也就算了,某些袁粉,你们跟着起个什么哄,跳个什么劲!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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