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江听琴

名曰素琴,明皮秦骨,孙阁部麾下。
愿我前生是殚忠楼外那一树榴花。

【燕昭王/苏秦】报君黄金台上意

《大秦帝国之崛起》同人,最近追剧,意外捡来一枚新男神——苏秦。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”,从此以后,在我看来,没谁比他更适合这句诗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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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日后,请先生登临黄金台,寡人要拜先生为上卿!”

黄金台筑成之后,头一回有人拒绝受此礼遇:“苏秦是间者,不宜招摇。”

“寡人会将此大礼,留待灭齐功成时。”

 

蓟城的雨清冷冷落个没完,像是故意哭给世人听的一般。这个邦国的王者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几日夜,独自饮下仇恨酿成的苦酒。

仓猝伐齐兵败,燕王职终于尝到了悔恨的滋味,为好不容易练成的几万新军,也为了他安插进齐国的那颗钉子——苏秦。齐王贪横却不愚钝,燕军一南下,苏秦千辛万苦为他编织的、燕国早已臣服于齐的谎言,不攻自破。

这回燕王职按捺不住,复仇的烈火烧得他寝食难安,十多年矣!每夜闭上眼,总能看见齐军烧杀劫掠去后,万户萧疏的燕都。

他以为时机成熟,他以为苏秦已把齐国大军统统骗到了合纵攻秦的前线,才敢撕毁盟约与齐开战,结果又是一场惨败。他以为自己的失误已经把苏秦送上了刑场,直到苏秦一身灰色深衣,立在他面前,目光却倔强地不肯落在他身上。

莫不是白日里撞了鬼!燕王职顾不得礼数,伸手去攀苏秦的胳膊。还好,隐藏在袍袖下的臂膀只消瘦了些,甩开他的力道,是真真切切的。

“你还活着……”

燕王职没有问苏秦是怎么打消齐王疑心的,鬼谷门下高徒,和他师兄张仪一样辩术无双。此时也容不得他细问,苏秦终于肯转过头来,满目怨愤,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
平日里从容谈笑,周旋于列国之间的策士,喉间的哽咽压都压不住:“我王,终究不信苏秦。”

“没有……”燕王职惊觉自己的申辩,软弱无力。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渐渐有朝臣在他耳边吹风?说苏秦早就投了齐王,否则怎会在齐国荣宠无限?

他把进言者一一斥退,可也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蜚语。燕国人的心头,都被复仇的烈焰灼烧得昏昏然,谁家和齐国没有几笔血债,连闾巷之间小儿作戏,都挥舞小木棍当刀剑,嚷嚷着要斩尽齐人首级呢。

他们不相信有燕国的卿臣,做了齐王的丞相,还能让多疑的齐王信任有加。

“大王定是听了谗言,怀疑臣的忠心,怀疑臣忘了燕国的血仇!不再信臣的斡旋,只信王上的刀兵!”苏秦愤怒,更止不住痛心,“大王啊!齐国强大,燕国孱弱,就算蛰伏多年,也难以一国之力灭齐!”

误以为苏秦已死的这阵子,燕王职不是没有拷问过自己,对苏秦当真没有过半分猜疑?而这猜疑的缘由究在何处,仅仅因为苏秦对齐王表面上的忠顺?

“臣不在乎王上疑虑,臣更不惜死!若我王发兵能灭了齐国,臣何辞笑归黄泉!”

想来可笑,他明知苏秦是间者,如何能不取信于齐?

如此明白的道理,他却一定要等到苏秦身死之后,才能醒悟过来。是了,逝者欺不了人,就算生前叛负燕国,死后也不能再威胁于他。

燕王职冷汗湿透了一身衣裳,沉沉夜幕中仿佛看见了苏秦深邃的双眸。

“可王上未曾与臣知会半句,就背弃盟约贸然出兵。臣经营多年的局,前功尽弃!”

知道劝不住,燕王职挥挥手屏退了所有侍臣,任苏秦喊得声嘶力竭,喊到忘了君臣身份,大袖一拂扔给他两字痛斥:

“混账!”

燕王职挨了骂,反而轻松起来,苏秦的辞令用尽,也算是宣泄够了。果然见苏秦沉默,燕王职小心挪近几步。

“此事,是寡人浮躁过度,坏了先生大计。”

没有回答。燕王职放开胆量,双臂揽在苏秦肩头,感受他由于心绪起伏而尚未平复的颤抖。不知他这些年身临虎穴,在强敌面前假意逢迎,可有过恐惧不安。

燕王职更觉愧疚,几乎软言讨好:“寡人,信先生。”

“那就请我王,再听苏秦一番肺腑之言。”

苏秦终于给了回应,转过身去,深深一拜,把委屈埋进宽袍广袖之后。

 

苏秦再赴齐时带上了燕王职忍辱写下的谢罪国书,和燕国送去齐国为质的公子。临行前不久他执意和燕王一道,出得蓟城,去看苍莽莽的燕山。群山叠翠,山头雄鹰久久盘旋。

“燕山风光旖旎,苏秦真想化作山鹰,翱翔此间。”

“先生喜欢燕山?”燕王职看着苏秦满眼眷恋不尽,“先生助寡人报国仇,灭齐之后,燕国每一寸土地,寡人都可以与先生共享!”

苏秦笑起来和燕山的天空一样,风轻云淡:“苏秦只求我王能在黄金台上,为臣设几天祭祀。”

燕王职记着黄金台的承诺,也记得苏秦道谢时并无半分喜色。他以为那是布衣骤然面对燕国至上的尊荣,一时反应不及。

在远离燕都的崇山之间,苏秦终于向他摊牌,此去必无望生还。

苏秦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,行间有五,生间因间反间内间,而他苏秦,便是死间,行间成功之日,便是间者身份公诸于世之时,唯有一死,别无他途。

 

再后来仍不断有臣工谏言,苏秦首鼠两端,日后必为祸害。看不出那文弱士子手段也真狠,合纵大军还没挺进函谷关,他就敢拿燕军主将开刀。

关于齐国的每个字眼,都能给燕人复仇的烈火,再添一捆柴。

燕王职下了严令,再有议论者,立斩不赦,如此都堵不住汹汹众口。

情势变得很快,联军的戈矛,从西秦转向了齐。列国皆责齐王贪婪,背信弃义,合纵不过幌子,趁各国联军攻秦时独吞宋国才是真。

却不知这是苏秦留给燕王职的那番“肺腑之言”。

齐为大邦,非燕国一己之力可灭,除非挑得齐国众叛亲离,自绝于天下诸侯。

他还说:“王之于臣,贱而贵之,辱而显之,臣便为王上布置此局,聊以为报……”

听闻苏秦离去时大雨倾盆,车裂酷刑留下的满地鲜血,转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尸骸委地,更无人去收。

他仿佛只是燕王职不经意间做的一个梦,梦深时沉醉,醒也彻底。前线的捷报接连送进宫来,齐国的城池,一座座改易了燕军的旗,分明在告诉燕王职,有人替他搅动了风云。

扬眉吐气的燕国人迅速忘了苏秦,忘了他们不久前还切齿唾骂此人叛主求荣。只剩黄金台上一方小小的灵位,带着燕王职的好梦,一同安眠。

都忘了也罢,总强过,再有人疑他苏秦,不忠,不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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