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江听琴

名曰素琴,明皮秦骨,孙阁部麾下。
愿我前生是殚忠楼外那一树榴花。

【殚忠档案】辽事砭呓(壹/贰)

古来谗邪之口,能变天下之是非,而不能掩成败。若弃(此下四十八字,纸烂脱去,候得善本补写)……焉为之乎?当熹庙壬戌,广宁既失,尽弃辽西,关城之外毡幕纭猬。当是时,廷推经略宁褫弗赴,众曰:“假东事以擢枢二,借总三部以藏身,逃经熊公所不甘而颂者,非王太仓乎?”于是即正枢席,委之经略,夫知其不任,欲讨其盗荣,委之封疆,若忘其社稷,子大夫之咎也!太仓甫莅,而即称述永西诸城请为先计,闻者笑之,于是于榆关八里之间,请立一重关,其说曰:“分半师外关以为扼,留半师内关以杀逃,则犹得半之效。”难者曰:“使不惧杀而靡,将弃之乎?”则曰:“开三道关以纳之。”于是莫不骇其儿嬉,以百万金钱委之壑,置之何以待敌。于是高阳请行边阅之,阅而知其不可,乃欲短衣轻刀阅关外二百之宁远,太仓涕泗委顿,乃至中前所而还。中前所去关三十里,城无扉,爨无灶,哨马数十时为往来而已,过此如渡弱水矣。归而告于上,上大惊,令易经略,廷推难其人,高阳喟然曰:“揆而枢,利害且共之,以其付不可知之人,不如付不可知之我。”于是身请督师,居于东四年,即筑关之百万筑五城二十七堡,既巩宁前,遂守锦右,地方四百里,官民屯踰二百万,甲骑舟车器具称,是旦夕渡河取海盖、复辽阳,(奴)退穴沈阳,筑寨口外将遁焉。珰祸作,太仓荐剡啓事,无日竟以南宰起,于是高阳罢归,右屯弃,辽以东至今不敢言恢。当珰时,辽之将吏犹以高阳遗略捷宁锦间,太仓乃具言:“自臣为略,恢五城二十七堡,臣去辽无能窥左足者,籍上公伟略深筹,以成兹捷。”珰哂之,然取其呓,风示天下,遂极褒焉。

今上当阳首将召高阳,会太仓以考绩至,乃自言恢复五城二十七堡如故。予叹曰:“魍魉啸于风雨,无足怪者,今而呓,舞于昼耶?”于是述往事以闻,然不屑与辨也。太仓恶而欲杀之,上不可,益怒愧终陷焉。今年战甫毕,忽见东事实录,其呓如故。高阳一人耳,始脱危而感,继积羞而怒,合污当轴,既恣虐螫以梯荣,斧钺死灰犹播恶声,以自掩忘生全之,帝德明抗刑书,与邻敌为同仇,共倾忠骨,嗟乎病狂叫呼,举家不屑,较途之人以无与较者,能无疑乎?故不得已砭焉,虽然扮荫也,忍尽言乎?砭而不尽,负太仓矣!防风茅元仪止生题。

卷一

王在晋曰:在晋任内,防范消弭,靡所不至,东人获免于患。一升任而莲妖即发、山左骚然,先已烛其几矣。

外侮可以防范,内变必籍于消弭。莲妖不可言防范,论消弭则甫去而即发,所消所弭为何事?不追论起罪,已为失刑,反以不得叨叙,狺狺于代者,凡居其后不亦难乎?又不特高阳一人也。

王在晋曰:虎酋受晋款而关外靖,虎酋为奴用而西边扰,科臣已预悉之矣。

虎酋之抚,王霁宇少师所抚也。是时岵云在事,故会稿亦及之耳。据原疏称准总督会稿,亦自了然,如此功可冒,凡抚按刻疏草,不应削去他人主笔之会稿矣。虽然,数年之后人抗渠而复之三百里辽疆,尚欲冒,又何责此乎?

王在晋曰:辽人习甘言而怯强敌,又生平习懒不能任劳,晋在关修筑边墙,募辽人做杂工,曰吾不能胜拮据也。用之为兵,非逃即降,是以任辽事者招募皆难、战守匪易,用辽人误辽事,近事可征矣。

如以辽人做工即逃,今关外八城为中原所未有之金汤,岂鬼工耶?如以用之为兵,非逃即降,今辽兵精勇,甲于九边,远而宁锦之守,近而松山之守,又谁耶?岵云太不思矣!

王在晋曰:以后奴兵过河取广宁,广宁以西皆弃之西虏,西虏不利于得地。晋任经略,虏受款,悉以地归焉。今之关外五城二十七堡、锦州右屯大凌河等处是也。晋与总督王公象乾密商结西虏,则广宁可袭,公曰难守,得而复失之,则难逭于罪矣,整正城以卫山海、以卫京城,此稳着也。通国亦以为然。自枢辅代而哆谈进兵,经营许久所费甚奢,驻足犹然故地耳。高监军欲弃地为饵,使奴虏相构,亦未悉西虏之情也。

西虏如以地见归,则宁前皆我域中矣,何以毳帐腥膻,杀劫日闻?高阳阅关时,欲至前屯一审形势,惧而死争,出中前三十里而归。后逆珰时起南铨,尚语宋献孺曰:“忆向在中前与君共患难乎?”

王在晋曰,按廷宣之意,急要用李三才,恐用之不早、任之不专,以丁汝夔等语吓,挟本兵然而不果用也。晋为经略,中外相安,即枢辅行边还朝报命,亦未决意易经略,久之乃有道路传闻一疏,疏中亦第云博大沉雄之未能耳。夫博大沉雄之未能,一见便自知之,岂得传闻,又何须道路之口哉?说者谓此疏出于某某,其初心不如是,只是东林欲用三才耳。不知枢辅与鸣泰久要不忘其为鸣泰,又急于为三才,枢辅惧伤其意,乃以鸣泰为正,推三才副之,以尚书陪少参,吏部之诡随为失业,且会推经略,而票拟点用乃巡抚也,阁臣之勉从为失体。时经略未奉旨裁,山海巡抚亦未奉旨设,缘何任意纷更,举笔迁就,徇私情灭公典,中朝有党,边臣何以自立哉?

当时中朝属意淮抚不可知,高阳以不能信,故不敢深保之,淮抚不敢保而敢保成色不足八分之凤阳乎?所以不得已请以身代,曰以其付之不可知之人,不如付之不可知之我。盖高阳掌枢而外有得失,即使岵云误事,亦岂能逭其责?而岵云闇鄙偏见,万无一幸,故不得已而出此舍黄阁而紫塞、舍云台之高议而为当冲之孤危,岂必岵云巧人而始办耶?岵云非不知之,为此不情之言欲以自掩,益无聊而为人笑矣。

王在晋曰:晋之为经略也,不带一兵一马,不带钱粮一分。彼时阎鸣泰补监军请帑,领兵部用存帑金数千两,而经略未尝请一金,单车就道,空拳应敌以为往而不返也,而得生,岂非天哉?

“以为往而不返也,而得生,岂非天哉?”此岵云向来之本心也,如此而人代之,犹恨之耶?随身不带而请百二十万以恢八里之疆,独非帑乎?

王在晋曰:此时关上营兵不过四千,残兵七八万业已尽散,宁前一带,西虏纵横,人尽逃窜,欲守无兵,时势之难百倍于辽阳之初溃,此张鹤鸣所以不肯为经略,而解经邦宁削职为民不顾也。晋被命当关,首辅语之曰:“明岁此时,关门无恙,即当封拜。”乃拮据数月,治兵置器,修城缮堡,百凡料理,巨细毕举,朵颜、歹青、虎憨兔皆来受款,自关门以及松山二百八十里外皆归版图、枢辅袭其成而召回自代,经始之功讵能掩举朝之公论乎?袒熊者谓山海非旧经必不能守,而今有人守之,言者滋溾。当时若能再用廷弼,人心久失,势必决裂,同党之谋不成,则亦莫非天意也?

岵云在关不及五月,遂知彼可保全,人敢乘而代乎?如可保全,则岵云又何以以往而不返为幸乎?不根之言自不觉起剌谬耳。奴至关宁而止,曾留众守之,其广宁以西止安哨马耳。若城不修、民居不填实、兵将不严防,西虏窟穴其中,即以为入版图,则熊王溃后原未尝不入版图,何待岵云之数月乎?当天启锦州之捷,岵云颂珰疏曰:“臣恢宁前二百里,臣去之后未尝添寸土。今遇上公始复锦州。”何今止云至松山耶?如逆珰时不弃右屯,则右屯亦岵云所复也?高阳所恢之锦州,使无珰时一捷,则锦州亦岵云所复矣!今日关外八城以松山为首锋,故岵云谦而曰松山耳。

王在晋曰:晋署部议守宁前,比为经略而宁远前屯等处复归版图,有志竟成如是而岩关得为我有矣。以为卤莽灭烈之谈者何居?

岵云在部或有是疏,至当关时与阎袁旗鼓相争,止言宁前不可守耳。此而有志竟成,如童子在塾,颇有巍科之想,甫试有司,即以为就试必不可为,及它人得巍科,则曰:“此我有志竟成也。”宁不胡卢!

王在晋曰:孙公一日入阁,一日于兵部火房决事,左右侍郎力趋之,终不出堂。凡发一疏,更削数次,写本人投甚苦之,部务如丛,日至壅积。予初总理三部及署部篆,晨入暮归,无晷刻之暇,今得越旦进部,旷日悠闲,心热于边声之至急矣。

高阳临事而慎,数便疏事固有之,但不敢说谎欺君,且欲欺天下耳。君真圣明,天下尚有人?童子掩目捕雀,幸岵云三思之也。

王在晋曰:先是熊公揭有为东事而添设者,未经东行一步,盖指晋也。彼时以东行必无幸,驱之死地,不容其独生,国事至此,真无可奈何,委身听命而已。

岵云以东事骗枢,借三部之创局以藏身长安,其心甚苦,被芝冈点破,宜其恨也。既曰驱之死地不容其独生、国事至此无可奈何委身听命而已,则听起以原官善归,当令子孙百世尸祝,乃欲投珰则反言以为贽,欲乘珰遗焰以谋枢,复借以为贽,至今日而如醉人呓语,不自知其起止矣。

王在晋曰:疏出枢辅时,望赫然乃其所抨礮之人,后来辄多救援,代为辨析,首尾两端,如出二人之手,殊不可解。

高阳与诸君,过则抨之,不顾亲旧,罚如所罪,天下之公。岂如岵云,不利于己不杀不休耶?

王在晋曰:解经邦褫削后,人无肯任经略者,阁臣沈公㴶语冢宰张公问达云:“王宪葵有福相,其人似可当重任。”盖司寇王公纪也。冢宰谓予曰:“宪葵与公善,可往而一探之。”予谒王公,告以故,公不辞、不任,即以复冢宰。次日,王公会予于朝房,执予手曰:“此乌程以夙忿害我也,公向冢宰勿怂慂。”又一日,而王公疏参阁臣之修怨矣。人情之畏避若此,予如圣意再辞,岂不轻朝廷而羞当世哉?

解以辞削,王以修怨自免,为天下所鄙,故不得不一行耳。行而悲切,不可言矣。他人慷慨代之,反曰攘攘,其所悲何深怨焉?岂数月之后奴足忽踬耶?八里之关且未筑,我已备耶?

王在晋曰:通政许维新云,数年前辽人掘得碑,上云:“又女木子欺日月,八牛九鼎坚如铁,三门一土岭上看,腥山染尽冬人血。”此语天下通传,至今一切符契。一土王姓,三门必闫监军,奴自姓佟,想当膏斧染锷于关山之外,非屈说也。

许书不可知,若作此解亦不验。岭头看政指阎凤阳以不合岵云欢喜岭筑墙之论耳,腥山染尽冬人血,谓岵云不肯救十三万二千名守义山之民,故奴围半载而屠,止西来万余人耳。

王在晋疏曰:今所称经略者,比前便难,而今之任经略者,比前责任更重。人以此为弃官之地,亦以此快报复之私。现前无罪可指,亟宜打透机关、矜全末路,倘逐臣而使之归,臣之所大幸也。

使人任者以为快报复之私,代人任者又受人报复不已,将奈何?

王在晋疏曰:榆关既无险足恃,则自都城以达关门,凡可屯兵结阵者俱当默察其形势,譬之居室者,然由藩篱以及堂奥,层层节节俱有关键,而后盗贼无生心也,此有国家者所当亟图也。

岵云初出经略,首拜此疏,历数通州至永平之当修守,举朝笑之,故为八里铺之役,盖竭平生之雄图矣,而世尚鄙之,宜其不心服也。

王在晋疏曰:今自关以及前屯,虏骑充斥,人踪断绝,与以牛羊、犒以叚布,赏以酒食,非近关不能供给,是以就近饵之。奴之患在三百里外,虏之患在十里中。

自关以及前屯皆虏也,此当时事,岵云言已恢复三百里,梦耶?呓耶?非近关不能供给者,亦实情也,关外无一人,又何能供给虏乎?后高阳恢复,先移抚赏于边口,遂渐至一二百里之外,我亦填实地方,处处有表有里矣。岵云欲掩天下之目,亦不能掩己所言也。

王在晋疏曰:臣驻跸关门,静观时势,默察人情,显微尽于危机,上下皆无固志,无一物可就手携来,无一事可随心做去。岩墙已成独立,破甑聊以相遣。拜命之日,传书已嘱妻子,慨后会之难期,强颜以慰仆僮,谓息肩之可待,而孰知难上加难,一至于斯也?

岵云世世子孙读至此,岂有不心感高阳者?乃高阳忠殉,岵云大喜,如牧斋所谓稽首羯奴,颂以天吏,奴贺塞外,彼贺域中,诚何心也?

卷二

王在晋疏曰:张应吾虽经枢臣勘,拟降用,然当辽沈之初失,本官慷慨而直前,比广宁之既陷,本官迟回而殿后。青燐忽惊遍野,虽无保全疆土之功,而黄壤犹存故墟,要无失陷地方之罪。时遭异变,情属可原,似应免降,以期后效。

当时所指,岵云唯逃吏之言是听,正张与邢也。逃吏蒙赏如此,将士孰复有固守之志乎?岵云不去,不唯今日无关外八城,亦且退而又退,不知所底矣。

王在晋疏曰:臣惟广宁既陷,数百里间虏骑充斥,路无行禽,河西音耗不闻久矣。自各夷入边以来,游骑来往,远哨连山皆诸虏为我引导;宁远城中卷 册籍、铜斤大炮,皆诸夷为我负载;米豆高粮灌输榆关,人无枵腹,皆诸夷为我搬运;其最切要者,樵采烧造、修筑挑挖,斧斤寻于山林、畚锸狎于原野,不可谓非诸夷力也。

宁远之物皆诸夷所运,不知岵云恢复至松山三百里内,人耶?鬼耶?千古为之绝倒矣!本朝有此无耻大臣,流传史册,辱国孰大焉?

王在晋曰:河西失陷,经抚为仇,其视中枢亦如仇,各分门攻击。晋以抗言取憎,其推经略也,必欲置之绝地,谓万分不能自免也。晋亦失心 命,慨然直任,不请帑以矫其用帑之多,不请兵以矫其调兵之众,不促饷以矫其耗饷之滥,沙汰冗员以矫其用人之杂,设局鼓铸以矫其转运之烦,誓众坚守以矫其弃地之失,大为时论所嘉与,遂为群党所侧目,必欲与败同事,而后始快其夙心。孰知彼苍怜佑,诸事瓦全,获逭罪戾。其始湖兵之鼓乱,本兵张公訉戎首,谓长安某某驰书,情事甚确,而予隐忍不发,以消大衅,于是妒我者无计可施,而簇拥枢辅行边,袭其成事,害其成功。人谋如此,辽事安得不决裂哉?

某某者指满朝荐也。满使关上兵反乎?无论鬼责鬼且笑破口矣。岵云之来也,以为人置之绝地,高阳为何人簇之即来?不唯不知有忠义之肝肠,亦何言之不伦也!妪媪诟谇,不至是矣。

王在晋疏曰:关外地方,先经督臣王象乾委参将周于才守中前所,而于才病故,遂委参将周守廉、游击左辅领兵哨守。向缘前屯一带,城垣未葺,房屋多燬,官军日劄于城,往来哨探,夜则伏草间歇宿,使贼不知将官所在。彼时西虏纷纭,不独畏奴之掩袭,亦畏虏之作歹也。迩来虏部受款,路径已通,哨马时过宁远,奔驰不已。臣遂檄关外监军道袁崇焕移驻中前所,料理前屯,以监周守廉、左辅之军。然出关之兵需马而马甚稀,需器而器其少,需铳炮而铳炮且尽,需盔甲而盔甲全无,急而办之不得,徐而俟之不可。且宁前二城,荆棘丛茸,瓦砾遍地,空阶惟存乌迹,破屋但有寒灰,欲重新整理,费时费力,何可胜言?当全辽未陷,尚设一副总、五参游,连营结寨,兵马如林。矧破残之后整顿,重新设兵二万八千人,断断不能少者,关外之军履险陷危,每名月给银二两,向来已有成例。马步相兼,臣与总兵江应诏议,调关外须用买马二万匹,计一年所费粮料银两不啻一百四十余万,而甲仗铳炮之需不载焉。朝廷复此二百里之疆土,计费不貲,必先议饷然后议兵,先议兵然后议守,此收复宁前之大概也。或曰:“曷不分在关之兵,又议增兵乎?”关上兵虽几及六万,有杂役、有公差、有驮夫、有车夫、有局匠、有薪水,食兵之饷而实非兵也。水兵守水,山兵守山,哨兵巡哨,以三十六里之边城,设守兵、设游兵、设援兵、设铳炮火药之兵、设传烽瞭哨之兵,臣犹以为少也。由前屯而宁远,则去关渐远,去广宁渐近,兵必用壮,马必用多,才可抵敌。增兵易而增饷难,此事在庙廊从长计画,非臣所敢擅矣。 

此阅关以后始改,而为是说也。然岵云勉强支吾,故事事只言其难,而绝无知难图易之心,故高阳不得不身代之。读其疏,曾复乎?否乎?不待砭而呓自见矣。

王在晋疏曰:日来西路一通,辽民之在虏营者,奔归无算,西虏送还华人,例给赏。我非以得辽人为幸,而虏得以送还辽人为功。归一人,增一夹杂奸人之虑。无发可办为回乡人口,乃贵英徕翚大等营,不削辽人之发,归而混于华人,奸良无以别矣。凡辽人归,臣一一细审,递解远方,置之近则喜,远则怼,若姑置之关门,则地无所容而祸且不测。间有老幼不能行路,匍匐归来,而远毙之则有所不忍。远之不可、近之不可,则臣之术穷。关门兵马云集,辽人又构庐茇舍,填塞其间,或卖奸造酒以聊生,或打草砍柴以度命,兼之西夷互市,粮米颇多,故辽人居于关而远方不能安,辽人益动其赴关之念,从之者如归市也。日来蝇聚蚁集,驱之不去。昔赞画何栋如有辽人三日不徙、尽行杀戮之令,几至激变,乃化为绕指,树旗立帜以招辽兵之在各营者,遂深根固蒂而不可拔。臣不得已乃有另立辽兵营之说,辽人之难处如此。迩缘吴越,一家音闻得达,或父母在虏营而呼子弟以取赎,或妻子在辽地而思挈众以同奔。衣食难周,既萌偷生之想;故乡入梦,辄怀臣虏之私。既防外来之虏谍,又防内逸之奸民。招之不可、绝之不可,而臣之术又穷。盖天下唯恩威二字,而今则恩无可结、威无可施;为政唯宽猛两端,而至于宽则养奸、猛则生变。臣之所以待辽人者,真穷于法矣!彼东省之民,有室家庐墓,有父母妻子,然一夫作难、万姓如狂,矧此无食无衣之众,恐思归思叛之民不密计而预图之,有不酿成异患者哉?然其所最难处者,则又在于十三站大山等处之民矣。据通判吴士科审锦州人刘登科供称,十三站大路南十三山有军丁数千在山,奴酋攻剋数次未下,大小凌河各有屯庄,削发难民数千不肯归虏。又锦州生员赵启禄等寄禀于回乡人内云,义州戚家堡、锦州城南双堡十官儿屯等处,共有辽民数万。又据十三山大山避虏民人陈天成等寄禀云,大山等处还有男妇老幼二万,闾山一带还有许多人民求救。又据哨探把总王守志等带回辽民千总宋景阳、辽人聂有功到臣审供,李永芳于五月间到广宁带佟有贞攻大山,山坡下杀五六百人,山顶飞石打下,贼不能上,妇女见我哨丁而哭,乃奴骑遥望即往广宁飞报矣。石屯添一将,乃监夫头刘三儿,河东之贼调过河西,河西之民赶过河东,走回人说闻关上练兵甚严谨,未敢来,今大山有七百人黑夜潜偷下山,至海边,渡上觉华岛,婴孩都害死。问其何以害死,曰恐儿啼,贼来追赶也。臣闻而恶之,辽人之理灭矣。又问其何以往救,曰山高不能即下,须得官兵拒虏方可。笑应:夫以四十里之山,四围接引,非得数万人不可,关门防守未定,大兵何可轻发?山上之民其为釜中之鱼矣。究而言之,山头之百姓,本朝之赤子也,赤子颠连,我不得不救;又辽左之义士也,义士效死,我不得不救。日来屡揭请救,其势急,其声哀,我不得不救。不化而为鬼,即化而为贼矣,不驱之以入奴,即驱之以入虏矣。此数万人者,即将来叩关之劲敌也,不以义收之,而以忍弃之,恐从此益失辽人之心,而益坚其从贼之愿。然其收之也,可复令其入关乎?二百八十万人且无容身之地,而又安所置数万人于衽席也?无地可容,其患一。在关辽人窘而乏食,可令嗷嗷枵腹之民方以类聚,无食可养,其患二。关门正忧奸细,今半众来归,奸究混杂,其患三。虎狼倦息而我以兵先之,挑之使来,激之使,其患四。臣念全辽陷没而山头向有效死之民,初欲存有虞之一旅,布德以兆其谋,借田横之五百声义以闻于众,以为奴之外惧,而今不可存矣。辽民之不可存也,身无甲胄,坐无鞍马,不可为兵;左手挈妻,右手挈子,不能远遁。立而视其死为不仁,彼不忘汉而我忘之,为不义。然岌岌为关外之民,而不顾及关内之民,以速祸,为不智。无已则唯有使之潜遁,我以兵船接济,安顿于觉华岛,徐收而置之,或散之远方,或使居于前屯、中前所、铁场堡之间,修城郭以使之居,割田亩以使之耕,挑精锐以使之守。既不速祸于关内,又可蓄众于关外,此为万分难处之中,摘一可行之策。然饥民一入空城,无粟以充其腹,饥而死与守山头而死,均也。则臣前疏所请允发赈银十万两,须全付臣以活在关之众,并续至之辽民。

老奴既自广宁,令二孽长驱而来,锦、义、戚家堡一带剃发之后,安堵如故,及至杏山,免起帐内,孳子趋追,堕马而死,知天心未与,驱众而东屠淫掠,民不能堪,乃相保十三山,不啻十万,以杨三、毕麻子为之领袖。后以内争,併于毕氏兄弟,数使人求急,而岵云持论即如疏中所言,恐其为奸,又不肯发兵以应之。高阳以收此众以守宁前,此恢复之基也,苦劝之而终不听,故高阳之出,亦谓事机不可失,十万生灵当轸念也。至而山已溃矣,十万人已毕命矣,所逃生数千人,犹为守前屯之基。岵云此一事,当受累万劫之报,子孙世受其殃,区区天火以焚郿坞,岂足为偿?犹不知惧,呓语白日之下,增造拔舌地狱乎?

王在晋曰:叙防一疏云,原任经略王在晋心量确切、综画精密,当举世缩足而抵关于奔溃之余,才甫欲行时,未及展,乃其确然必不可拔之气,自是名卿,似当及时起用云云。是其所不满于经臣者,特沉雄博大之未能耳。沉雄博大所不能居,而枢辅任事,竟坏于博大,经臣正其对症之药也。疾而不知医,枢辅将无自误乎?

高阳事事厚道,至关每覆其短,防叙犹相奖借。岵云既借其誉言以自矜,又恣其毁口以自饰,是可忍也,又何责焉?

王在晋疏曰:臣又恐前屯一奔,震动及于山海,有活人之心而无活人之术。盖未雨之先,觉华有米,另是一议,积雨之后,觉华无米,又是一议。旬月之间,时势变更若此,人其如天何?奴闻关上有兵七八十万,必鼓行而东,志图恢复,故奴子四人李永芳、佟游击、祝游击领兵到广宁者甚多,思以众敌众,孰知我所有者五万惯走之兵、三十六里半颓之城郭也。兴言及此,不知社稷何所倚藉,而臣之一身藐乎其小矣。今前屯集众,既有成议,仰祈圣明亟议招兵岁需粮草,一面行督饷部臣添运本色器械盔甲马匹,一一备办。目前救济辽人分外定须发银发饷,字字切实,无一虚浮,若使空言空应,臣之责尽矣。将来情事,岂独微臣之罪哉?圣明必能原之矣。

阅关之后,始听赵率教往前屯,然止其原带二十八人耳,不与一兵,以觉华所渡、十三山溃来之难民六千人与之,然不敢放入关,故置于此,非守前屯也。荆棘高一丈,城扉且无,虏帐且满,前屯在关七十里尚如此,而曰恢三百里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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