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江听琴

名曰素琴,明皮秦骨,孙阁部麾下。
愿我前生是殚忠楼外那一树榴花。

【剑网三·万花/苍云】问桃源·上

【这小故事写在2016年初,是我从万花门派事件开出的脑洞。为啥会突然想到把它修改搬上来呢,一是因为我最近给盾娘改了名,原文里写的名字已经不作数了,二是跟 @香素  配合,两位主角还要在她的文里打酱油,也就是说,某人要再领一次便当。

文中的两位主角,盾娘孙映霜和花哥王书檐,分别是我自己和情缘(她是个妖花哥)的号。苏晓夜的原型是我的闺蜜和游戏里的师父苏筱叶,从花萝改成小花哥。张巡的人设遵从剑网三的设定,游戏同人,戏笔为之,勿作历史看待。】

敏锐的直觉告诉她,不妙,这一次与她并肩作战的只有手中的铁盾和陌刀。

“汉人家的小娘们,就是不一样,当兵打仗的都长得这么水灵!”狼牙兵不怀善意地笑骂,连战狼都垂下了可怕的涎水,要吞噬这个年轻的苍云女将。

她攥紧了陌刀,若不愿受这帮贼子凌辱,便只有横刀自刎一条路可走了。只是,她仍要拼死一战,就算下了黄泉,她的军功簿上也能再添几颗胡虏的人头!

“还想再打一阵?”为首的狼牙小头目摆弄着杂乱的大胡须瞪着她,“兄弟们,咱们就再陪这小妞练练,记着,留活口!”

她看见小头目身边一个装束诡异的人阴冷一笑,她舞起刀盾迎向了腥膻的屠刀,她似乎感到混战中有几点寒锋钉进了她的玄甲,她情知最后时刻已到却怎么也举不起卷雪陌刀,她隐隐约约地听见,有人在呼唤她:“孙将军……孙将军……”或许,这是阎罗的召唤吧?

醒来时她却被厚厚的衾被拥覆着,帐里生着炉火,恰到好处的温暖,像是长安城外的暖阳。半梦半醒中,她恍惚回到了故乡故里,身边萦绕着悠悠草药香气,像极了那人衣衫上的气息。

军帐被人掀开,钻进来少年人独有的清朗笑声:“将军您醒了!书檐师兄快来,将军她可算挺过来了!”

雁门关的晴光倾泻进帐中,映出颀长的青年身形,来人紫衫飘飘,温润深邃的眼眸凝视了她良久,终于把连日来的疲惫,付诸一叹。

“书檐?你,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她复又闭上双眼,如果这是个梦,她宁愿永不醒来。

紫衫青年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坐下:“阿霜,你中的是黑水靺鞨特有的奇毒。那日混战,赶去援救你的将士们,把狼牙巫医也一并杀了,军医解不了这毒,只好紧急传书万花谷。若有耽搁,你性命难保,我又怎能不来。”

跟在书檐身后的少年笑嘻嘻地插嘴:“将军,书檐师兄是不眠不休地从万花谷赶过来的……”

“晓夜,别说了,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。”

书檐确是星夜兼程而来,来时尘灰满面,险些被燕忆眉当作贼人拿下。

“在下万花弟子王书檐,收到传书,奉师命前来救治孙映霜将军!”

王书檐,这名字似乎听映霜提起过,再看这人憔悴的眉宇间,尽是异乎寻常的焦急和担忧。燕忆眉追问一句:“你和映霜可曾认识?”

“她是在下未过门的夫人。”

“先生请进。”燕忆眉急忙赔礼,“映霜就拜托先生了!”

自从拜入师门,从万花谷到雁门关,映霜和书檐聚少离多,平日里也只能以尺素寄相思。映霜暗自欣喜,这次受伤反而是因祸得福,让她似乎回到了长安城外与书檐青梅竹马的回忆里。

可恨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,她终于痊愈时,书檐也该返回花谷。

映霜惆怅地看着书檐走来走去打点行装,换作寻常人家的女子,此时是不是该为心上人做些什么?

“我……我来帮你吧?”

书檐瞥她一眼,止不住打趣:“我这几年在长安附近游历行医,这些小事,岂敢劳烦孙将军动手?”

对这句调侃,映霜一点也笑不出来。“好不容易聚在一起,这么快就要走吗?”

书檐不吭声,默默地整理着手中的行李,良久才低低地开口:“你,真的不愿随我回青岩?”

这些日子里,他已与映霜提过几次,邀她同赴青岩,说是让她好生调养一阵,实则有心让她避祸。安禄山豢养的狼牙军,时不时骚扰北境,野心早已昭彰,大唐这派承平景象,怕是撑不了太久。

朝野皆知,唯有天家不知,沉醉在霓裳羽衣的温柔乡中,做他的升平大梦。

“从范阳来报,安禄山那贼子,无日不在扩充自己的势力。”映霜蹙起一双英挺的剑眉,“书檐,你可知晓,他已把军中的汉将全数换作胡人,不知他包藏了多少祸心。边塞恐怕将有动荡,我不能在此时离开。”

书檐自然知晓,卷雪刀上负着的使命,可世事风云,岂是他们能左右的呢?何若在梦醒前隐遁,任凭世外风雨如何飘摇,青岩花谷,都能守护他们一世平安。

五柳先生笔下的桃源,无过于此,书檐深信。

“安禄山能如此猖狂,皆是因为,天家宠信他!”说及朝中之事,书檐警惕地看了看帐门边,“长安一带人皆知,朝中出了奸相,天家被他们蒙蔽着。阿霜,这大唐已不是开元时的大唐了,除非天家醒悟,否则你我都无力改变什么。”

“我家世代从军,连我这名字,都是取自关山雪色之意,守边疆、平叛乱,是我辈的本分,我不能走。”

书檐轻叹,从他们懂事起,年幼的映霜就与陌刀和兵书为伴,犹记得她离开长安从军时的笑言:“书檐,等我当上将军,你跟不跟我去雁门关?”

听她在昏迷中,呢喃着“书檐”和“长安”。可她的执着,终是在戎马关山。

“我也并非麻木不仁,只是,青岩花谷里的生活太教人眷恋。”

“‘不求独避风雨外,只笑桃源非梦中’。”映霜终于无奈地笑了起来,“总是听你说青岩是真正的桃源。书檐,安贼妄想逆天而行,一定长久不了,等到边疆安定,我就随你归去,看看那桃源究竟是什么样。”

“映霜亲启:

潼关已陷,长安落在了狼牙贼子手里。闻说流民聚集在城郊,缺医少药,师父派出弟子们前去救助。昔日巍巍皇都,只剩下满目疮痍,流民衣食无着,卖妻鬻子之惨事,日日得见。贼兵嗜血如豺狼,时时劫掠财物,屠刀之下,人命如蝼蚁,何堪叙说。

阿霜,你可记得,长安城外的小茶馆?那里已成狼牙贼子饮酒作乐之所,无茶可饮。一日路过那处,见狼牙税官欺凌一小女子,我与师兄弟们不胜愤恨,出手杀之。呜呼,黎民何辜,罹此劫难,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!”

叛乱就在这天宝十四年的冬天骤然而至,安禄山的野心点燃罪恶的战火,从范阳南下,烧尽了洛阳,又烧到了长安。

书檐的信来得倒频繁,却都是寥寥数语,极少有像这封一样絮叨的。或许在战乱中,实在没什么好消息值得费笔墨去书写,知晓彼此平安就好,再无他求。

“映霜亲启:

叛乱竟然来得这么快。战场刀剑无眼,善自珍重,候汝捷音。”

“映霜亲启:

听闻苍云军与朔方军联合,驻守太原。狼牙贼子攻城想必甚急迫,多加保重,切切。”

战火疯狂地吞噬着大唐江山,书檐的来信渐渐长了起来,他写流民巷里每日都在上演的生离死别,写长安城外义勇杀贼的丐帮弟子和不屈不挠的天策将士,写奔雷营士兵的热血染出的如火枫红,笔下字字是悲慨,慢慢地浸润出同仇之义愤,映霜隐隐觉得,书檐在悄悄改变着,那份寄情山水不问世事的隐逸心境,在家仇国恨的磨砺中,一点点褪去。

映霜把每一封信,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枕下,太原战局紧迫,每夜入眠时都不敢松开手中的陌刀,目睹了太多乱离,没什么比报平安的书信更珍贵。

“映霜亲启:
自东都沦陷、潼关陷落,中原百姓多流离失所,衣食医药皆无着落,京畿瘟疫散播,白骨露於野。我辈万花弟子,入门时都曾许下仁心济世的誓言,再不能置身事外。谷主已下令开放花谷,许百姓求医。

近来谷中再没有往日的清闲,每日忙于救治病患,更要提防狼牙趁机入犯。你在军中,枕戈待旦,想必更加艰辛。乱世之中,诸多无奈,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太平。”

太原城头烽火漫天,忽然阻住了北上的鸿雁。映霜每日去信使那等候带着淡淡草药芬芳的信笺,换来的都是失望。

信使不忍,笑着劝慰她道:“孙将军宽心,李大人交代了,不管战火多么猛烈,我们都要保证通信的畅通。一有消息,在下立即告知将军。”

看着修长的玄甲身影策马而去,信使摇头喟叹:“世道这么乱,谁晓得那人还在不在人世呢……”

好在映霜终于等到了信使交给她的小小包裹,捧在手中便闻到一阵馨香,映霜惊万状,展开信笺上一片潇洒的墨迹。

“映霜亲启:

很久没得空给你写信,你在太原可安好?或许你还不知道,万花谷里发生了什么。青岩,终于没逃过这场劫难。

前些时候,张巡将军在雍丘为令狐潮所伤,被送入花谷求医。我谷中人,皆敬佩张将军忠勇,裴师兄亲自出手救治。此举势必引来狼牙寻衅,但张将军是国之栋梁,我们岂能贪图一己之安逸而见死不救?

狼牙刺客当真攻进了花谷,谷中弟子誓死与之相抗,幸有各方侠士前来支援,击退了贼兵,但花海,没能守住,被贼子们付之一炬……

阿霜,我曾无数次地幻想,青岩花谷,不论世事风云如何变迁,都会是陶渊明笔下的桃源,守着一片安宁,可是这次,我眼睁睁地看着花海中的奇芳瑶草化作枯焦,芬芳不再,我终于明白,覆巢之下,何来完卵,江山浩劫,有谁能独善其身,又哪里有什么桃源?

阿霜,我不能瞒你,张将军说,雍丘已陷,他们决定移军睢阳,阻住叛军南下,军中缺医少药,问我等万花弟子,可有人愿意随他奔赴前线。我王书檐,明日就要启程,去睢阳……

我本散淡人,所求不过一隅疏篱,半亩花开。方知平生所愿,皆为痴梦,生逢乱世,桃源,须以血来守护。

睢阳危局,凶险万分,我不知何时才能再为你写下一封书信,甚至不知,你我还有无重逢之日。阿霜,我曾采撷花海的落花,配上香草,制成香囊,在江湖上行走时一直随身佩戴,闻到这清香,就好像回到了花谷。我把它随信笺赠与你,如果我不能活着看到太平盛世,请你替我再看一看梦中的桃源。”

太原城上空流转的云霞,凝滞在了这一瞬间,映霜竭力握住薄薄的信笺。精致的香囊,卧在她手心,幽幽芳草清香环绕着她,仿佛衣袂飘飘的书檐拥她在怀。书檐,你一定要平安,这场战乱一定会终结在并不久远的将来,待到太平年月,你我执手同看青岩花谷里那片真正的桃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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