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江听琴

名曰素琴,明皮秦骨,孙阁部麾下。
愿我前生是殚忠楼外那一树榴花。

【秦昭王/苏秦】琢玉

点梗第四发,来自 @沽酒换辞 点的秦昭王。这篇是《大秦帝国之崛起》剧向,CP比较特别,大家食用愉快,虽然我这满篇颠三倒四,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写些啥……

大概可以概括成,渣稷撩人不成,反碰一鼻子灰吧。

“苏秦愚笨,今生只能从一而终。”

听来可笑,在这个乱世,良禽择木,无疑是天经地义之事。偏也有人,甘愿为那一人的恩遇,而殒身不恤,此之谓愚笨,或曰痴人。

尴尬的沉默中,苏秦抬起头来,看向嬴稷。比起失落,秦王的神色里,更多的是诧异。

年轻的秦王到底还是沉不住气。他这般想着,暗暗发笑。

嬴稷确乎惊诧,他揣满了礼贤下士的诚意,冒着雨亲自登门。这个文弱的士子,却给他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钉子。苏秦留恋的燕国,一场乱局过后,已然迟暮,而嬴稷掌中握着的,是蒸蒸日上的秦国。

惊讶过后是失望,嬴稷满心期待着,苏秦能成他自己的羽翼,助他挣脱羁困的罗网,振翅云天。

这罗网,是他的母亲、当今秦国的太后,亲手为他编织的。连苏秦都看在眼里,秦国的朝局,被太后攥在手中,秦相之印,也是太后之弟——魏冉的囊中物。

魏冉纵然骄横,却谋国有功,根基正稳,秦王忌惮他又能如何?太后尚在,就算用上十个苏秦,安能撼动他分毫?苏秦垂首不语,一时静默,窗外春雨潺潺。

“那先生以为,何人可为秦相?”嬴稷不甘心,执拗地追问。

“魏将军。”

明知这是嬴稷最不愿听到的答案,苏秦仍然作答,低声却坚定。

“敢问秦王,太后和魏将军,可曾有负秦国?”

“不,不曾。”嬴稷说着,心不甘情不愿。

“可曾有负王上?”

嬴稷霍地站起身来,几番欲言又止,只焦躁地踱来踱去。

“苏秦是外臣,秦国之事,本不该多说。承蒙秦王厚爱,苏秦有一言相告。”苏秦从容起身,与其说是劝谏强秦的君王,倒像在开解一个困惑不安的友人,“辅弼之臣,可遇难求。魏将军壮猷,实乃将相之才,严君去后,无人能与之争锋。至于太后,更是女中英杰,也终是秦王生身之母。”

“寡人并非不知,只是——秦人只知有太后,不知有秦王,舅公仗着功勋,越发跋扈。长此下去,庙堂公器,究竟执掌在何人之手?”

“璞玉要经千般雕琢,方能成世间至宝。秦王想成王霸之业,岂可忍不得一时困顿?”苏秦不愿多谈,他不是秦臣,只得言尽于此。

说来也奇,这番道理,严君在时曾与他讲过许多回,竟不如那远道而来的燕国使臣一席话,能入他耳。鬼谷子的高徒果真不简单,难怪从前的秦相张仪,能凭一双锋利的嘴皮,说散了六国的合纵盟约。

嬴稷躺在榻上,辗转到夜深,把玩着常年随身的玉佩,又想起苏秦那句“琢玉”之言。

这块玉佩,既非名器,打磨它的,只有燕国的战火和风霜。彼时嬴稷只是个少年公子,和母亲一道,为质于燕都,正赶上燕国乱起蓟城,又招来了趁虚而入的齐军。为了活命,尊贵的秦国公子,与黎民一样羁旅奔逃。日复一日的流离,使少年嬴稷连自己的生辰都顾不上,母亲却把日子数得清清楚楚,在他生辰那日,将这玉佩系在了他的腰间。

母亲问他,可知赠他玉佩,用意何在。年少气盛的嬴稷答道,玉琢成器,磨难成人,在这艰危境地里,他不再是咸阳宫里的小公子,他已长大,能保护母亲。

质燕的那段岁月,成了嬴稷刻骨铭心的回忆,多亏了母亲照拂,也多亏了舅公的奋争斡旋,才助他平平安安回到秦国,坐稳了王位。

母亲的苦心,舅公的功绩,他都看在眼里,可时易事易,嬴稷已近而立之年,难道要在他们的庇护之下,耗尽整个盛年?嬴稷无可奈何地叹嗟,王之一字,何其沉也。

玉佩荧荧明亮,衬得本就昏暗的灯烛更为失色。这玉生于兵火之中,与宫府的工艺不可同日而语。嬴稷爱惜这与他共患难的伙伴,归秦之后,把它交给良工,又做了些打磨,也不失精致。

上古造字,玉王同字,玉已成器,佩玉的王者,秉国之日尚不可期。嬴稷咬了咬牙,王冠在身,有再多的无奈,也只能熬过去。

思虑重重,抵不过困顿袭来。嬴稷撂下玉佩,迷迷糊糊入了梦乡。昏沉中他又看见了那个燕国来的使臣。听说燕王锐意求贤,此人受燕王知遇,甘愿相报,也真教人敬佩。惜乎,他这秦王,终是晚来一步……

苏秦再次见到嬴稷,山东列国,正与秦国兵戎相见。就在此时,有人把一封密信交到他手里,信上写的,是秦王的邀约。

接到急报时,嬴稷几乎不敢置信,这次合纵,打头的是齐国,那个矢志报燕王的苏秦,摇身一变,成了齐军的统帅。

人心之变,竟至于此么?嬴稷不信,以秦国之强盛,尚且没能让苏秦动心,齐燕结下血仇,他怎么会甘心屈身事敌,背负不信不义的骂名?

苏秦却很欣慰,终于能对秦王坦诚相告。他走的是诡诈之道,每日周旋于齐国君臣之间,多少士人追求的“诚”字,于他却是奢求。

苏秦确是倾尽了赤诚,明白相告。伐秦是假,灭齐是真;背燕事齐是假,为燕灭齐,以报燕王黄金台上一番相知,才是他毕生所愿。他如何一步步挑起齐王的野心,如何促成这次半真半假的合纵,如何唆使齐王趁机独吞宋国。此谋划一旦奏效,他将把齐王推上背信弃义的境地,到时合纵联军倒戈东向,共讨不义之君,还须秦国助他一臂之力……

嬴稷恍如醉在梦中,迟迟回不过神来,邦国兴亡之势,天下战和之局,就这么被个文弱的士子拿捏。嬴稷盯着苏秦,想从他一双眸中,读出无人能料的风云。

此等英杰,断不可让予他国。

“请先生留在秦国。”嬴稷顾不得失礼,攀住苏秦臂膀,恨不能立即将他带去咸阳,“方今秦国最强,何愁不能灭齐,为先生报燕王知遇之恩。”

齐国远在东海之滨,与秦相隔千里,秦王虽有心东出争雄,也必以三晋为先。苏秦自叹,他何德何能,竟能让秦王这般看重,一别经年仍不忘。

“苏秦信得过秦王,苏秦可以等;国仇深重,大敌当前,燕国却等不起。”秦王一片真诚,推脱无用,不妨坦诚相告。

“先生,孤注一掷,未免太狂。”见苏秦如此坚决,嬴稷一时急不择言,“一旦如先生所谋,列国伐齐,齐王岂能容得下先生,先生又将何以自处?”

嬴稷又一次失了策,苏秦谋尽天下,怎会谋不到自身?苏秦突兀纵声而笑,难得的洒脱,他自己的命运,早就被他算在了局中。

“苏秦本是死间,偿我愿时,便是生之尽头。”

名士自有风骨,强求不得。嬴稷忍不住对那燕王心生嫉妒,有此义烈之臣,燕王,何其幸甚。

临别时,嬴稷解下了腰间玉佩,递与苏秦:“先生将来如遇险境,持此玉入秦,必无拦阻。寡人敬佩先生,愿保先生无虞。”

得到的仍然是苏秦的婉拒,彬彬有礼,却坚决得像块顽石,任嬴稷如何示好,也没打动他分毫。

“臣已受燕国相印,不敢再受秦王之玉。”

苏秦离去时霖雨连绵,临淄的雨水带着他的血一道流淌,一场酷刑,转瞬间了无痕迹。

乱局中口舌也多,嬴稷派出的秦使费了不少功夫,才把苏秦的下落打探确凿。

使臣的奏报,被反反复复捧起,匆匆览罢又丢在一旁。咸阳宫中的王者,久久摩挲着随身多年的玉佩。夜风吹雨,击在窗上,清泠泠,恍如玉碎之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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