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江听琴

名曰素琴,明皮秦骨,孙阁部麾下。
愿我前生是殚忠楼外那一树榴花。

【殚忠档案】大凌河之战时间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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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凌河之战时间表

据《后督师纪略》,以孙承宗视角辑成。起自崇祯三年丘禾嘉动议复广宁,止自崇祯四年十二月孙承宗落职。选取重要事迹,按时间辑录,以便查询、征引。奏疏标题遵照学苑出版社《孙承宗集》所拟标题,原文中「□」,补为「虏」字。

 

崇祯三年(庚午)

五六月间

梁廷栋以丘禾嘉、孙元化破格为抚。两人任之,而难其任,于是元化议撤海,禾嘉议撤海以复广宁、义州、右屯。廷栋请旨下公密议。

公谓城可复而兵力不给,三城难复,即撤海以复,人难顿来。不得已,必欲复城,其所言之右屯可也。其地近海,而城小,与松、锦不远,尚可声援。然力复此城,终当有益于东进。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正月

十七日

廷栋念不复城无以了竖局,无以了禾嘉之巡抚,然复广宁即禾嘉言之,而实责禾嘉以复,亦必不能,故定复右屯,疏请祖大寿出关。

 

十九日

有旨:「收复右屯,亟需大将,依议着祖大寿分防永兵四千出关料理,如关内有警,仍急入应援。其吴襄统兵六千留防。」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三月

廿日

巡阅蓟镇完毕,返关城,上《条次东西边政疏》八款,第八款曰《复城》,再论广宁不可冒进,辽当先复右屯。因该文极重要,录其重点如下:

「广宁城旷而坏,去锦与海可二百里,外查关外兵马,除东西调发外,仅五万有奇,以分布九城。昨虏窥松、锦而不能出战也,如早计,则当在目前,然目前有石砫一万,如出三万据广宁,则直以三万有奇守九城,而三万人三月之粮,且二十万,未可不胫不翼而至。如以今之兵马不勾,待另为兵马,无论国家物力不给,而一有待,则非早计,将虏又据之堕之。且据城既需三万,而树有干,必有枝,则西宁、高平、闾阳、十三站及西北边堡当一一填实,方有眼目,而万人未可顿足。如恐其据之堕之,即目前为计,则空九城以聚之一城,需乌合未练之众,惴惴于守,而甲马或未足战。且虏北向老河,南傍海右,以乘我虚,我必不能北截,而稍出广宁之兵,以南追,则虏且捣我广宁之虚,而以西以南,尽广宁所不及援截。且虏即西出,我方隔河而居,未必即可捣虏,而虏且乘我南顾而捣我。且至广宁,则与金、旅益远,谓右屯不能接复、盖,而以广接之,更远矣。如为恢复之举,以既足既练之兵,或可借广宁为停驿之地。如谓三万可以捣虏,便可以三万直入沈阳,然亦未有从一径入而他无所寄径者。如姑据广宁,徐以观变,则无所不守,无所不分,无所不寡,前出后空,一城之外,难为屯耕,难为供应。虏居闾阳,而我之粮中断,待我兵四集,而虏复去,则我之奔疲无已时。事久变生,而我孤注难撑,且虏出原踞广宁,以城大,而凑石为小城以守,待我进前屯,修宁远,而虏渡河入辽阳,及我守宁远,而虏入新寨,又及我抵右屯,而虏徙沈阳。沈阳之东北,如开、铁、懿、泛俱耕田,而西南多不田。盖远于我以赭地之意,令我无所因粮,而抵其口。是弃广宁而不取,非爱广宁而不踞也。然我人数统大兵抵广宁,而虏不忌,独张盘入金州,虏从七百里外糗绝马毙而袭盘,则虏利我之入广宁,而忌我之金州也。繇此言之,虏必不据不堕,即据之,虏分而我乘为利,即堕之,我能杀虏,何难一城,亦如右屯之再筑之耳。况任其堕,而我决不可先骛远旷不可守者乎。初议复义州,义州城亦大,尚未甚坏,去锦州九十里,中有戚家堡,而大凌河之水可抵城。初以二万人入其中守之,以招集居人,居人集,可以万人守之,而粮从河从锦,俱可入城。且地偏,而去虏稍远,去锦稍近,供应屯种,俱可为计。且入城便可守,不烦多力为筑,便不烦多力为防。其地更腴而可耕,其初不大费力以入,即其入不大费力以备,且鸷之发也必伏,我以远于虏,示弱而修备,一旦起而东,多一二日路耳。此其说似便。」

 

廿三日

丘禾嘉以中朝之议定,遂不得不主复右屯,然仍言广宁当复,恐虏堕之,恐虏与西夷踞之者,其意恐复一小城无以塞破格之责也。

丘禾嘉赴大凌河,相度奏记于公,曰禾嘉亲抵大凌河,欲赴右屯,虑恐虏觉,乃登九华凭眺规画,其间细算务出万全,容还宁远条上。又请发功赏一万,以济急需,谓后此修筑以战以守,可必用命也。且以祖大寿同心商确,并与大寿所往来之札呈公。

 

廿四日

同大寿集道协同条九议,以大寿、新甲之名衔具揭。

 

廿六日

有旨:「恢辽计先复城,览奏,广宁、义州不若右屯尤便,部议既同,必有成算,还着详加参酌审议行。」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四月

该月初*

丘禾嘉奏其九议,议修右屯必先修大凌也、议修筑须添班兵也、议督工御寇之将领也、议防御之兵调车步骑营也、议粮运之宜蜜也、议防御之法也、议车辆火器也、议调觉华水营以护运巡哨也、议以秦翼明兵分信设防也。

九议之中首议「屯凌兼修」,而先大凌、以及右屯,公从其议。

 

初三日

梁廷栋详加参酌以疏曰:「步步城守,原属下策,臣议先复右屯者,非区区经营一城也。盖欲以此为致师之地,而与登抚合,势规进取全局也。望皇上断主此议,勿为群言所摇。」

 

初五日

有旨:「恢疆制虏,须有成画,规画既定,断在必行。这奏内蓟门寓战于守,宣、云备抚修战,而以全力创虏,以右屯进取,已握胜算。至用人措饷、缮器足骑,责在各部;调度兵将、联合战守,责在诸督抚,务使中外共济、议任同心。如因循卸诿、泄忽从事,责有攸归,尔部还通行严饬。」

此旨非专为修复,而修复之事在焉,并无一字言不宜修也。

 

初六日

公请急发川、班各兵粮饷,并以抚镇道议先复大凌疏闻。

 

十二日

有旨:「恢复修筑,卿自有深筹远略,便可指授文武将吏,一举图功。所需兵饷,允宜速发。」

数旨皆内阁诸老为之条拟,后乃以「无旨擅筑」为边臣罪。

 

该月中*

丘禾嘉、祖大寿俱欲添班兵六千,兼修凌河、右屯,乞公以请,公驳之,曰屯凌之工不可兼办。

手书禾嘉曰:「计复右屯之料当办于松、杏,而城凌河遂以办右屯,议极妥。夫繇凌河而右屯,正如繇右屯而广、义也,便可一意令镇道着手。班兵无可增矣,以蓟门尚有急修也,此时安得再派六千?」

下教大寿曰:「抚道凌河之议甚善,便可从此下手,独六千班兵无可添,而兼料必迟竣凌河,而办右屯之料再为计可也。」

 

三十日

梁廷栋与纶扉相迕,而以廷栋之谋为不善,有旨:「修筑屯凌事宜规画甚悉,镇道条议虽详谋,断不嫌慎确,还着枢辅会同该抚再行商酌。」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五月

初六日

接「再行商酌」之旨,次日告知丘禾嘉。

 

该月中*

丘禾嘉与祖大寿相攻讦。禾嘉为去枢廷栋所用之人,廷栋去,禾嘉危,遂构隙于大寿,以借题图归。

公解之不得,上《抚镇相左疏》。

祖大寿列禾嘉种种不第,欲以上闻。公以此事无大寿之过,两相激而禾嘉或得罪,欲以长辽人之傲恣,奚其可,力止大寿疏,乃略闻之内阁,欲其善去禾嘉也。

众如公议,以禾嘉升南京太仆寺卿,以霸州兵备孙谷为辽东巡抚,以请病逮;后改推山东兵备谢连,以到任迟逮;后以兵部侍郎刘宇烈出为巡抚,驻关门,时方有大凌之事,候事平出关受任,未及出关,以不效回阙别用。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七月

六、七月中*

丘禾嘉与大寿相哄事起,而新枢又有别议,禾嘉遂亦有别说,且恶成乐败,不复料理。然而工将就绪,又不无冀功之心,以数日候代之南卿,仍日为催督于外,却以不当修回顾于内。

 

十六日

公诣大凌相度。

 

二十日

修筑大凌之役,群议纷出,盖大凌原当修筑,而中朝则以修筑之说起自梁廷栋,遂以廷栋既去,而谋为不臧。禾嘉既以修筑奉去枢之意,又以不可修筑迎新枢熊明遇之说;而外则督工于凌河,意谓事之城则曰抗中朝之意以成功,事不成则固曾言不可于中朝也,而成败皆处于无过。疏报大凌工程,以慰圣怀。

而熊明遇适自南来,新登司马堂,未悉大凌何地,遂以荒远不必复入对平台,奉有酌议之旨。

 

廿二日

宁前道陈新甲始以镇道议呈之公,大寿谓恢复凌、屯,原奉有明旨,敢不尽心矢志,且并陈固防修防之着;新甲谓廷议首复右屯,因去锦七十里而遥,恐兵力不能接济。抚镇议先修大凌,当随抚镇并诸将亲诣大凌,相形度势,而议始定,竖取广宁,此其先着,横取海、盖,此其始基,所患者虏之扰耳。以地利言之,有新建敌台,使虏不得近,有栅车联结,使虏不得闯;以砖石言之,输助运挽,按日接应;以兵饷言之,雇车于山东总镇,又助驴为运,借马价以充脚费,以盐利补还,不另请朝廷一钱也;以器具言之,本道修整废器发运,不另请朝廷一炮也;以兵马言之,工竣则调各堡零兵以为城兵,以所裁站马铺马为城马,不另增朝廷一兵一马也。众议佥同,规模粗定,似已之而无可已。

公上《疏》。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八月

初一日

据降夷报,东虏以七月廿六日上马西犯,公即严为饬厉各道将,以遣哨明烽,相机剿御。又屡据哨报虏将以一枝犯关,以一枝犯宁、前,公随再为饬厉。

 

初二日

兵部咨奉旨:「凌、屯工役可缓,即着速撤班军赴蓟修筑城垣,秦翼明川兵并领人贴防。」公即飞行辽抚及镇道速撤。

随又据部咨,谓边工屡旨酌议,边臣径行非法,循职驳正,以杜矫举,严旨切责,勒令丘禾嘉、祖大寿回奏。

 

初四日

上《边工屡旨酌议疏》。

时祖大寿以工不数日可完,接公奉旨撤兵之檄,乞公假班兵,二三日则埤堄可就。公不准,遂再催之撤,仍严饬公文稽误之故。

禾嘉乃喜大寿不肯停工之说,与公意拗,且以数日完工为快,以牌示工且垂成,撤防兵,仍留班兵以终其事,而虏阑入,遂围众于大凌。

 

初六日

虏虏以大枝精骑从十三山过大凌河南五里以觑,其哨骑自锦州北二十里,从国王碑入紫荆山,扎紫金台旁,登山为哨,以防我南来之兵。祖大寿来报,公即行关内外各城官兵,严为防守,以备应援。

上《严为防守疏》。

令宋伟、杨嗣昌发副将靳国臣率六百骑抵锦州

 

初九日

发副参王秉忠、李光孝率步兵三千抵中右,又以秉忠回前屯,代弘谟为守,而以弘谟东援。

 

十四日

以伟及嗣昌之请,以伟率副将张继绂、满库提步兵四千九百,并有马内丁一百名赴宁远。

 

十五日

调防永副将佟守道率骑兵一千三百、都司马平虏骑兵五百抵锦州。

 

十六日

有庄应举出自围中,公即厚加犒慰,行陈新甲约会诸将,遣之入。

 

十七日

调登、旅总兵黄龙以舟师一从镇江为声,一从旅顺向盖、耀西援。

 

十八日

调前发石门之杨骅征骑兵五百有奇抵锦州,听禾嘉调度。

 

十九日

以抚道告急,人心惶骇,又闻松山二台子之战,未有约束,兼以进兵之议未得的确,遂以单车十骑,欲抵宁、锦。至中后,兵部熊明遇奏请以吴襄加总兵出关,则约束兵将有人,而明遇又有疏责凌城坚壁,且陈丙寅春秋宁、锦自守之效。兵科亦疏言当因其势而老之,不宜与之野战。

公贻禾嘉书,以步马合营前进,而禾嘉不听,曰:「马步合营,堂堂正正为难。」

 

廿一日

公以禾嘉既有成说,而中朝又不欲进兵,且适有旨令公兼顾内外,公念关门马兵尽出,而步兵亦出七千有奇,镇协将领俱在关外,杨嗣昌同陈瑾当关,又兵部奏令公调防永、蓟之兵,而宁、锦去关门远,征发为难,遂以廿一日旋关门。

 

廿三日

以杨嗣昌择通夷语辽官陈惟忠兵丁刘辅民,皆公于去岁曾用以屡入永平者,厚予安家,厚悬升赏,仍附新甲遣行,又严为饬厉镇道将领,悬重赏以购机勇通信凌河,而虏四面掘壕筑墙,密布营垒,昼夜以虏丁栉比而立,不能入。

时虏围十数日矣,禾嘉持重救援,责大寿以提兵出围,而远望登兵为虚声于三岔河间。公言不可,而禾嘉不听。

 

廿五日

以吴襄率马兵五百九十有奇出关,抵锦州,其所调贴防蓟、永步兵汤廷耀等五千有奇,以八月尽相次抵关。时兵部疏不令宋伟远出,谓:「宋伟出关,虽枢辅调度,自当关不虞虚乎?步兵安能冲解大凌之围?宋伟或不必远出也。」

有旨:「关内正须兼顾,枢辅自能周防。」而禾嘉亦不欲用伟,伟遂驻中右,公命以俟吴襄至,如用步则关兵可前,伟以廿八日合吴襄兵东援。

上《应援机宜疏》。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九月

上月末该月初*

时禾嘉以前修筑大凌时,有宁远单虚之说,奉旨撤兵,不得轻发,而又见大凌危急,人多粮少,有难久之势,又恐有不救大寿之名,而前锋又实不可不援,欲发兵而惧,违所自议,以违明旨,不敢即行。虽调宁、前马兵三千,以于永绶等前进而未敢,然此调自是当,然而禾嘉惧以矫举如复城之议,乃反复为词。公以前奉明旨,原以停工,必不以守城而不援也,禾嘉不听。

公上《应援机宜疏》《当急援大凌疏》。

公欲马步合营,互相犄角,就中酌可乘为夹攻之奇,而禾嘉以马步众寡之势悬殊,堂堂正正之战未敢轻言,计惟出奇为便。又以禾嘉尚肩重任,屡被切责,请天纶稍假颜色,盖以既升便切归计,乃急不得去,而遭此兵事,又蒙严纶,将心胆愈窘,而展布为难。并请以马六七千予辽兵,盖辽兵有马,便可雄行也。旨嘉公进剿成算,谓丘禾嘉身在兵间,正切倚任,伫建殊功,其马匹令兵部议奏,而禾嘉愤公之据事直陈,不以为之回护,即有疏为乞宽恩,而无解于怨恚,其疏语多诟谇,公虽有疏稍为点明,亦不与之较也。

是时,凌城之守尚坚,大寿时出城为战,多斩馘,第不能拔围而出耳。禾嘉议分兵四路为奇,以水营从马家湖入,而一自于子章、一自松、一自锦入。公谓马家湖去水五十五里、去大凌二十五里,步兵夜走八十里,以二鼓杀虏不可也,此当为若进之象以疑之耳;于子章在大凌北十五里,负城而与大凌夹虏于十余里间可也,第须纡回九十里方得到,却又形见势露,不可也。此两着俱虚,而言之可听,不可行也,即松、锦为实,然以七千骑分两路,我已寡,何以支虏?禾嘉又议以步兵为声于杏山,以马兵从锦为实,公以步兵在五十里外,何足以慑虏胆?是宜以锦之骑大为声势,诱虏集锦,却以步兵抬营向大凌之路,乘虚前进,直逼虏营,安柞设壕,如虏秪顾锦,则可为计以出大凌之兵;如撤备锦之虏来攻,则以矢炮击打,令不得近,而锦之骑又可为计;若虏分应松、锦,则我之马步各有余力以应,而大凌之兵亦得因其分为出计。禾嘉不听,而叫苦连天,公劝以镇定,以安人心,亦不听。其后以大兵牵之锦,而以靳国臣从松山为奇,终用公之计。时上意急援大寿,促为进兵,禾嘉始忙,然而仍大呼以怨兵之不齐,于是大寿妻左氏有揭,其子锦衣泽溥有疏,上命公诣宁、锦督励。

 

十一日

上以援凌将士既集,责其蒙蔽,不肯设谋奋勇破虏解围,命公持尚方剑同巡关御史王道直诣宁、锦,督励抚镇道将出奇剿援,有功立赏,有罪立诛,副参以下以军法从事,仍发御府金一万,及缎绢布疋二千,以太监赍军前监视应用。

得旨,出关东行。

 

十三日

抵宁、锦,是日即以关门副将靳国臣率参游窦浚、海参代、祖宽等统精骑三千二百,以次日分五哨衔枚疾趋松山,而锦州马步大营以五鼓出城,牵虏亮马山之营。国臣遇虏双堡,追二十里,杀其精骑无算,获马驼百,有令不上首虏,以振旅拾三十七级,虏之死伤者几千。盖虏备我战于锦,不料我出于松。

 

十五日

酋首张大旗,遍行战场踏死亡状,深恨杀伤之狠,而自恚不备去。

公以是日饬禾嘉及襄、伟以乘鋭乘胜,立可长驱,禾嘉曰:「襄议歇马一日,伟议马步尚未联络。」公语禾嘉曰:「立为联络,亦既歇马,尚何说之辞!惟悉意以令。」

 

十六日

虏骑忽分五枝来觑锦城,仍以步虏续进,遍满山头,于是伟、襄各以马兵札演武场,接刃砍杀,而以火器官兵步兵为营环列,以待稍立为马步夹攻、远近追袭之势。自巳至申,凡五战,无一不胜,虏且战且却,尚痴立思逞,会毙其金甲虏首于僣纛之下,虏始披靡号泣而遯,死虏可数千,以公严令,立意破虏,不上首虏,故未报级功。

 

十七日

宋伟兵出门,而襄迎禾嘉特重之意,不肯成行。

 

二十日

公诣锦州。遣人作书招我陷虏将领黑云龙。

先是,上密谕用间,又命兵部熊明遇黑云龙子道明家信付公,以招云龙,上曰:「是在枢辅之微玅耳。」明遇密以手书贻公。是月廿日,在锦州城头,适董益堡、高登选来验所获虏马,公密审登选有堂弟陷虏中,与所喜陈二俱通信于我,且我之叛将多在凌河东,近董益堡,遂以云龙家信付之,略为犒谕,许以官,登选受计去,谋诸我陷蕃人,有王达子者,识云龙,试往餂之,再以书往,抵云龙营曰:「阁部以黑道明家书招公矣。」云龙佯叱之而不怒,恐虏为试之也。王达子来取其书去,明日,缴其书曰:「云龙归矣。」

 

廿一日

阅两帅营,宋伟请前,而吴襄谓辽将无一人肯进。

 

廿二日

携抚道及巡关御史檄镇协将领于演武场,严为饬厉,以宋伟两步营居前之左右,吴襄两营居后之左右,以步夷弓矢三千有奇,分拨四营,以佐火炮,而以六千有奇之骑,分配四步营,而伏其中,不以骑环步,却以步安骑,抬营而前,以永平道太仆寺少卿张春为两帅四营之中权,督之营,乃抚镇先定伟之马千余,襄之马五千,然伟之步炮栅练于襄,而尽伟所自练,襄所将尽乌合也。襄附禾嘉,而伟不附,春不合禾嘉,而遂亦不合襄。公再拜,尽力解之,仍严饬道厅,急为补所不备之粮料锨镢,盖禾嘉辈虽日为疾呼进兵,而实至不进,故一无所备,且以粮料不备及山沟之险为辞。公语禾嘉曰:「糗糒我当为备,而山川道路,是在主兵者,岂有山无虏乃过、途无沟乃行,以虏清道乎?虽上云勿缓勿急,而中枢只令边人担当,至主上责缓,而中枢敢任勿急乎?」

公乃登城视禾嘉所设备,为之惊心破胆,盖西洋等炮尽移之营,而环四城止九十二炮,且兵不足守,其城守王家栋,抚夷猾棍也,非守之人,大兵前而虏来乘虚,将内顾为虞,乃移松山及援兵之炮可百五十,而益兵二千,以副将郑一麟、钟宇分四城为二以守。于是城守可坚,而人心少固。

 

廿四日

公入松山为调度,是日,大兵抵松山。

 

廿五日

大兵进至十八里过小凌河,虏以马步环攻,我以矢炮击,虏败遯。

 

廿六日

早,虏复环攻,我兵以矢炮击之,炮所及辄纷纷倒,稍前辄及于炮,四五合,虏益急,则掩身河岸,置炮岸头乱发,不能及,即及多不中。我兵乃跳身栅外,视力所及,视虏所聚,发辄中。凡执大旗者数处,炮及无不应手倒,有登废台而望者二,张春以其兵发一炮而落,一军欢呼如雷。虏乃踆踆退,报来,日过午矣,计虏退探明即可拔营而前,禾嘉欲促之,公念旋报而行,防及夜逼虏,但饬来日探明早发,务先虏动而定营。春等禀报有快意,公仍饬诫之,然两日将心士气俱觉暇整。

 

廿七日

移营进抵长山,襄欲近水,伟欲远草丛,方拟议间,虏辄来冲。伟营有栅有拒马一排,竖即营,虏连攻不能入,而虏之前锋死者无算。虏南望襄营纷纷,遂移闯广武、车中二营,二营兵精而营未定,中有黔兵四百,裹红布,为苗卒之鋭,总督特遣,而禾嘉乡兵也,以置襄营。然目未见虏,及虏来冲辄退,广、中二营亦开而退,骑兵方以一人联五骑为守,而四人挂弓刀挑壕,步营退而众乱,骑兵与将抢马随吴襄南奔,所部萧伟、汤廷耀、吴汉臣、汪子凈死。虏全力攻伟营,伟仍以兵拾襄营器甲火炮于营,炮出如雨,所击杀无算,然死一层复一层上,自巳至申,炮不绝声。春大呼督厉众殊死战,不移一步,而李光孝以炮自焚死,及炮热不能药,张继绂一角先溃而死,满库坐骂虏而死。公方在松山东收溃将,见营火起,而炮绝,盖大炮手恐以药遗虏也,而焚之。是时,伟营骑将靳国臣尚堪迎敌,而合营止千余骑,余尽在襄营,多骑先奔而少,遂不堪战,假得从公合襄之步如伟,虏何能冲伟之骑如襄,尚堪一战,无奈禾嘉憎伟而不知所以爱襄,既以下营不堪致虏,仍以马步不合致溃,则军中不容二令也。兵既溃,张春伤而卧,谓金国祯曰:「报阁部,此予死所也。」无何,为虏虏,骂虏求死,虏故不予死。张弘谟等同为虏,独靳国臣以二十骑闯凌河,不得入。

 

廿八日

靳国臣从十三山归。窦浚、李登科从宋伟以次日至。

公以松、锦有兵可守,而战兵西溃,无可为战,两城既不烦调度,且虏一乘虚西入,则锦在孤绝,一为虏邀,既无兵可应,而抚道又不能调各兵,遂以抚道在松山,公仍略定松、锦防守之宜,而禾嘉亦随入锦。公乃旋宁远,令各城查溃回兵马,令少为安歇,或更番,或即以其兵仍逃松山听禾嘉,始以吴襄统领为剿御之计,又令关门副将吕鸣咸同杨嗣昌、陈瑾以发回通、昌兵回信者回信,防关者防关,其溃回之兵分营查明,仍令守关查可充足两城两边及各口之数,仍备调遣。其宋伟姑令回关料理,又立标营四,骠武、骁武为马营,扞武、捷武为步营,以招新兵。

时黑云龙自虏中归,奔杏山,公于途中接云龙禀报,廿七日,我兵溃,获张春、薛大湖等,知阁部与抚、关俱在松山,欲照大凌河围困,独阁部最善用兵,今在此关门空虚,凌河一得,竟上关门。云龙念此信关封疆大事,舍死一报朝廷、一报知遇。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十月

上月末该月初*

上《兵溃乞罢疏》,密奏《救凌方略疏》。

张春有疏为虏乞款,禾嘉以闻,始具揭于公。公欲斩其使,以禾嘉既入奏,乃搒百,下之狱,候上处分。有旨是公议,而亦不大非禾嘉之说。

时兵部主丘禾嘉讲款之议,熊明遇手书贻公曰:「长山失利,九城亟欲自固,他处调兵又猝未能至,即至矣,与虏野战,以羊斗狼也。张太仆之言虽不伦,然兵不厌权,暂借介使之口,如丘中丞遣牌论太仆之塘报,敝部已题明,奉旨『兵不厌智』,可味也。近阁下疏旨中『别有事机』之文,倘亦欲权藉以解围耶?仰知阁下自有定策,盖是时中外无不欲款,独欲得公从之。」公曰:「虏即真款,而挟款无状,借曰将计就,而我所急在凌围,虏肯先解围而徐议款乎?且此计一误前之边吏,而去岁几误于丰润、开平,奈何信之?」然以奉有此旨,公遂不能诛其使。

 

廿二日

有高应元、陈二、韩五者自东来,三人故陷虏,董益堡有高登选与三人厚,而陈二其父之假子也。禾嘉以三人皆鸷悍,而挟带又皆精良,遂收所挟带,而解其人投公,仍塘报云:「解阁部发落矣。」

公收其人而奇用之,呼三人来,啖之酒肉,遂及其亲,仍易其酋装,单鞫之,而仍旅鞫之人皆有说,高应元者更有心计,乃促为计,而曰:「擒虏擒王,拚一死直斫四虏耳。虏营直白云山,以通夷语者百人,布裹火药入虏营,发其药,钩虏帐而刺之,即事不成,入营当纷乱,自相杀,既通夷语,可出也。」

适大寿弟大弼来谒,遂以大弼领其事,大弼愿为之,而三人亦愿从大弼。遂往锦州谒禾嘉。

 

廿八日

凌城食尽,虏以叛人招降,众乃挟降,阁部中军副总兵何可纲语大寿曰:「我两人皆受知阁部,公不出无以慰阁部,予不死亦无以慰阁部,公固不当同予死,而予不难同公出,予出而不能同公以有为,不如死,并可以明公之出亦非得已也。」可纲遂以文自祭,又语众曰:「死则死耳,奈何出凌河受万世唾!」乱卒横击而食之。

可纲死,大寿乃绐众曰:「我其为大家脱一死。」遂率二十七人诣五虏营,四虏率众虏近人结为兄弟,予以裘马,大寿计却之以酒,约大寿出下锦州,大寿故辞不肯出,而四虏詥愈坚,会降将张弘谟座,语曰:「纵虎入山。」四虏然其言,予以卮酒,大寿心危之,而乃坚辞不出,虏更以姚塔同石三达餂而强之,乃以其养子质,复入凌子河,以廿九日我兵劫营,带先二十七人诳四虏,乘此出,虏信之。

 

廿九日

祖大弼率众以廿九夜三鼓,直入四虏营,方入而虏觉,遂放火斫杀,独以虏觉,不近四虏幕,而入虏营皆乱纷,相蹸踏,纷相击杀,死无算,辨色方息,其精骑四出,而我人为夷语,假虏拨若同追而先之。

 

初一日

祖大寿步入锦,遂发塘报云乘乱出,以安虏耳目。

 

初三日

以同来者入虏营赚诸将,而虏不肯放一人。大寿乃具疏以实陈,同丘禾嘉料理锦州,誓为死守。

是日,虏发万骑踞高桥,以断我东西声响,候大寿动静,而大寿不应。

 

初七日

虏攻杏山,不克。

 

初八日

虏攻中左所,城上以炮击之。即于是日回凌,尽焚其栅,堕我凌城而遯,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十一月

上月中至该月中*

公以十七疏乞罢,上《经备总督不宜并设疏》。

 

廿三日

上既從公去督師、改巡撫之議,乃允公休,賜帑金百、幣四有副,仍命馳傳歸,敕以「邊事甚殷,亟須彈力整理,卿老成詳練,素切委任,乃以久勞稱病,情辭懇切,義難強留」。

時兵部密問薊、遼事宜及進兵復城始末,公咨覆兵部,隨上《辽事大略疏》《蓟辽事宜十六款》。

 

崇祯四年(辛未)十二月

尾声*

是时,有论长山之衄者,端以责公,部以矫旨复城议公及大寿褫削,而禾嘉、新甲稍为降罚。上命改拟,乃镌禾嘉二级理事,新甲斥为编民,以抚军及监视内臣疏留,镌五级理事,大寿敓少傅,以都督同知仍提督。公乃赐闲,上曰前劳难泯焉,并已叙众之邮马山捷,且削公前任所叙宁远功之金吾世荫。公以疏谢处分,上温语答之。

公并以书贻内阁,诉凌城之事处置不公。因此书重要,录之如下:

「仆初奉命驻潞阳,再奉命驻关门,实未有专敕督师如旧故。去年虏退而枢部奉旨分兵,云以辽兵属辽抚,以南兵属蓟抚,以西兵属总督,而不及阁部一字,是以蓟、辽两抚料理兵事,不知有阁部,而既老且病之身,日上疏乞去,怕以病误边,而不敢问边事,实以不能问也。及酌复右屯,有杀得虏过,何用复城之说,然复城非自仆始,即众复城而一一如仆之议,自可无患,惟是老病不能常居关外,而一切抚镇道为政,且奉旨停工散兵,敢于嫚延而不听,是仆不能拗抚镇之议,非仆拗抚镇、自为议也。设非辽抚与旧枢先言复城,而又非奉旨密议,则仆必不言复城;又使新枢言不当复,即奉旨停工,而非酌议,且工料不及九分,则亦不敢言必复。今倡复城者,抚也;主复城者,旧枢也。仆奉旨为督,而亲其事者,抚镇道之事,中间先后、缓急、迟速,尽抚镇为政,今乃归其咎于一人,仆何堪受!即兵原当进,抚镇奉旨实进,仆奉旨奉尚方剑督之,中间奇正、骑步,俱抚镇为政,今试问抚镇,有何件是阁部越抚镇而自为乎?请复城、定师期、纠观望,抚俱有疏揭书札,今云抚不复城、仆倡议复城,抚不进兵、而仆进兵,盖复城进兵非罪,而虏来不能御、兵进而致衄,不知抚镇所训练何事、辽抚所分之辽兵决胜几何?或欲偏责一人,以释其所欲宽,遂至单形指摘于仆,仆实主兵,不敢推罪于人,然何敢舍本等之罪,而当所与众同之者,为一身之?枢部据酌议之疏,快阴徇之议,以成入对之说,遂不察本末,然一人之罪小,而谓复城致虏,城必不可复,进兵必衄,兵必不可野战,窃恐无以计辽东也。

「仆从来不愿分白罪过,以凌城始末如此,遂不觉饶舌,更有言者。宋、吴两镇,功罪相同,而宽吴遂独罪宋,只得以松、锦之功归之吴。然松之捷,关门靳国臣也;锦之先捷,靳国臣也;即锦之后捷,关门张继绂、李光孝、满库,实与蓟将汤廷耀、吴汉臣、萧伟同功,而长山又同死,此当俱膺特恩,何得略关门之将,独为伟罪?大将奔即罪,伟何得宽,然宽襄以功,而遂并伟之将皆不得优叙,得无长辽人以骄,谓同罪而不我及者有意乎?悍夫不知恩,而操纵为难矣。仆非欲宽伟而并严襄也,谓以伟之故,而肝脑涂地之功忠不得论上功,可悲也!仆病且殆,然不敢忘东事,因及之。」

 

*自此,明季辽事,再不可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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