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江听琴

名曰素琴,明皮秦骨,孙阁部麾下。
愿我前生是殚忠楼外那一树榴花。

【殚忠档案】督师纪略(序/壹/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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督師紀略序高陽李氏藏十六卷舊鈔本

高陽 孫少師 督師全書一百卷,見明史 藝文志 雜史類。此督師紀略十六卷,則幕府鹿善繼茅元儀等所為也。明志未錄,而乾隆 銷毀書目有之。世久無傳者,蒲圻 但燾于肆中偶得寫本,上有識語,「虜」寫作「盧」,「奴」寫作「如」,「奴酋」寫作「如酉」,于清諱「胤」字不缺筆,則順治康熙間人所錄也。

明史 孫承宗傳載其經畫,闕略不周,且云:「度彼之才,恢復固未易言,令專任之,猶足以慎固封守。」不知高陽乃主戰最力者,特知廣寧不足圖,而欲固據右屯,南取四衛,以入虜巢,非徒以城寧遠為功也。鹿善繼移書臺省,稱:「東奴赭地殲人,筑邊拒河,斥候刁斗,防我甚於我之防彼。」本書第十四卷稱:「奴得遼陽,即擇形勢,於代子河北城,甚堅固,其珍異子女皆畜之。及公漸東,奴懼,遂燬其宮室,而北徙於瀋陽,止以五百人為守。奴自築宮於瀋陽甕城,不就,又懼襲之,漸運珍異於老寨,而又營城於撫順關塞外,漸思遁矣。」使高陽不去,奴直稽顙款塞爾,何不能恢復之云。嗚呼!不得本事,無以知列傳之謬也。高陽才量實過於熊飛百,然是書過抑飛百,則為偏辭,或鹿善繼牢信東林之由邪。

民國十三年冬,章炳麟

 

督師紀略序   石民茅元儀止生著  

高陽公之身請督師也,熹皇帝命之曰:「孔明裴度。」訓詞鄭重,蔑以加矣。高陽公當潰敗之餘,驅東西孽虜,整頓甌脫,四百餘里。駐師右屯,遊騎出入三岔。奴一夕九驚,自遼陽瀋陽,復營窟塞外,幾幾遯匿矣。此其功名較祁山之營壘、天水之嚮應何如哉!乃內格于逆璫,外格於媢相,耳食附炎之徒,又從而揶揄之,勞瘁憂懣,幾于盡瘁。而下無韓弘以為都統、李愬以為前茅,縱有總愈,猶孤掌耳。而璫勢相威,蔽主上於重翳,玩主上於股掌,雖有烈火燒心、眾鏑叢體之懷,不敢敷陳當宁,其難易又何如哉!

僕本以徵書起家,會時之急,遂為特將。高陽公以其謀謨可佐萬一,遂入參軍事,出領中權。拮据三載,同忤時以去。鼎鑊餘生,復搆聖朝。記憶往事,與同幕鹿子 伯順輩,纂輯成書,庶以示之來茲。夫有之才,之遇,其難易尚如斯也,而況于它乎?

前贊畫督師軍務翰林院待詔茅元儀撰。

 

督師紀略卷一  石民茅元儀止生著  

天啟壬戌正月,廣寧棄,朝廷震悚。言者薦講官孫承宗,章數十上。先是辛酉遼陽破,御史方震孺薦公,銓部擬以佐樞,上以在講筵不允。是年熊廷弼王化貞爭戰守不決,識者知其兩不任,屬意於公,故兩人逃則交薦公。上命以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,入閣辦事,蓋二月初十日也。公辭,不允。既入閣,上即令暫掌部務。蓋是時兵部尚書張鶴鳴出視師,左侍郎王在晉署部,眾知其不能任,故意欲公以閣臣攝部事,如張文忠 孚敬高文襄 故事,故上即傳旨至閣。公復辭,不允,以辰入閣,午入部,仍以侍郎承旨。

公入部即疏曰:「天下事無一不難,而兵事更難。自非負十分精敏之才,兼幾分痴騃之性,決不肯妄承於身。蓋所謂痴騃者,習聞忠君愛國之說,不徇人情,不聽私囑,投之賄必告於朝,遺之書必聞於眾。其懃懃懇懇,期於集思,不以護黨。期以廣益,不以植私。故能勞怨不避,毀譽不聞。不化長安之習性,不顧從旁之蝮口,乞皇上飭勵諸臣,勿角口語,勿事虛文。司兵馬者,不得恣意於不可多而不顧供應之難。司錢穀成造者,不得刻意於不可減而不顧星火之急。即科道諸臣,事必盡言,言必盡事。第人有賢否,事有緩急,須身在事中者,詳酌輕重,悉心料理,以副言者之籌策。蓋諸臣望臣以必行,且望臣以必可行。臣望諸臣以必言,抑且望諸臣以必可言。惟必可言,乃必可行。世人厭多,臣覺厭少矣。」

是時兵部與戶、工日相爭執推諉,以誤軍國,而言路各欲行所言,不盡售,則隨擊之。其所言者,又多不可行,故首及焉。中外改色。

又請重武臣之權,略曰:「昔劉晏為度支,專用果銳少年,務在急速集事,世或非之,而不知治固有時。方今百吏因循,庶政叢脞,宜令吏部細加體察。凡寬博近迂、文藻近弱、遲暮近衰,急為量移。務得精敏有斡局者,布列兵馬錢糧之司。大破常格,弗拘資序,又不得借破例以徇情分。至於武吏宜精擇將略,不拘曾在戰陣、曾為大將,亦不拘文武,宜令兵部調諸將才望者遍覈之,擇一沉雄有氣略者授之鉞,俾開府專辟置。凡偏裨而下,得自擇其人而授之朝。或朝有推授,仍令其自擇所意氣相孚者,即以其人。若所辟置之人,分募精卒,多不過十萬。或有見兵若調募來者,仍令自為簡汰而用之。如所自募,縱其撫賞之費,而任屬專,聽信明。文吏得與謀議、供軍費,不得制其師。蓋兵之精不可以事窺,粗不可以理解,而文吏不達時勢,好用小見解,沾沾將吏之上,能令將吏羈馵而不得展。凡將吏所以御士卒,而得其死力者,講說或足為笑,而法固近人而入其心。今以文統武,自是敝法。以極不知武之文,統極怕文之武,更屬極敝之法。如東之役,止合設一大吏,兼攝 ,不必更為兩蛟之淵。今天下當重武吏之權,而重武之權亦惟是去文吏之擾。但得無多設文官,則武吏不輕。既重武吏之權,則當寬文吏之罪。年來經撫而下,多起於廢棄之餘,及驟加之貴。蓋予以不宜得之榮,實予以不可逃之禍,其拜命之日,已是為文犧。既得沉雄膽智之將,便當以事畀之,小勝小衄皆弗問。北縻西虜,東聯海防,無諱於所未效,遂以為不可嚮。而城堡有所復,即以其人畀之,略法黔國,以幹家之智幹國,必無遺力。而朝廷特資其兵饟,明其賞罰,以防跋扈之漸。至於京營之濫,久未變易,懼其徒類盛而易譁也,臣以為先精簡其營將,無以文吏操之,而清其拜座主之費,倣古伉健升為親軍,而後徐責其疲病。蓋不變常、不動眾,而陰奪其勢。至於清詐冒,但責其著役有人,使強壯,即冒亦當予粟。以為弱,則真亦當簡替。其未可替,姑任之為老家總,如初升籍之法。更宜發數萬金,令近畿兩三百里外,儲米豆為備,無太近都門,備而不用,便可平糶以惠窮人,而官饒其息。如淮上當南北之衝,當以總鎮據其上遊。四川之亂,其乘亂之民多於賊,法當散以孤之。但兵交原野,議紛廟堂,此往代失著,言出而咎票擬之不速,旨下而忘責成之有效,臣願與諸臣戒之。然惟法乃定,惟斷乃成,蓋法非一人之法,必皇上先立身於法,以與天下共繇於祖宗之成憲,有言必課其實,有事必考其功。寬於用言,以倡敢諫之氣。嚴於奏成,以息眾議之紛。」上嘉之。

又疏請問翫臣以振起人心。是時四川招兵給事明時舉、御史李達,以不職激重慶之變。招兵御史游士任,棄軍省母遼東。監軍御史方震孺,不早言經撫之失。南路監軍副使梁之垣,奉使渡海,久耽家園。薊州兵備布政邵可立,以刻苛致軍變。故皆請究問。

又云:「經臣熊廷弼、撫臣王化貞,罪可詳核,法當並逮。撫字亦難,再入剛愎,詎可重來。而力護同襟,各為左袒,鶴表方殘,虎爭正力,豈是非在城郭人民之外,而以新推經略解經邦裹足,遂謂天下無豪傑耶?」上深是之,下廷弼於理,而逮時舉,餘下部議處,天下聳然。

是時護廷弼者,不惟不使就理與化貞同讞,而且欲再任之。公疏出,朝廷有法紀矣。既而讞經、撫久不決,旁議紛起,公又疏曰:「楊鎬李如禎,自有應得之罪,而或曰通虜,熊廷弼王化貞,亦自有應得之罪,而或曰通虜,獨不思強予以莫須有之文,既令稱冤,反脫其不可逋之罪,特為漏網,何以服本辜,何以服天下,抑何以自服其心。」於是二人之罪定。

至乙丑,逆璫竟以蔣應陽事,以不軌戮廷弼,致今為口實,服公之先識云。

是時經略熊廷弼逮,尚書張鶴鳴以視師往,非專官,廷推解經邦經邦辭,遂削籍。再推王在晉在晉苦辭。人以經邦事挾之,不得已往。至關即歷數永平西至通州之可守者以聞,人云其意欲棄關以捐重任矣,頗籍籍。或以語之,於是議築重關於山海關八里鋪,其意即守關,亦非所樂,勢不得不守,而又恥於蒞關無所為,則人將議之,而金錢亦未可遽請。欲問關以外,則所不敢,於是欲離關八里復設關,其說以外關破,內關尚可守,而外關之兵無可逃,其工四千餘丈,為費百萬,而城樓等不與焉。疏上,上許之,先發二十萬。已肇工矣。

監軍道閻鳴泰袁崇煥力爭不能得,奏記於首揆葉向高在晉之所倚任者。其分理軍需兵部主事沈棨,贊畫軍需舉人孫元化,所與估工建議者也,亦陰以不可聞於首揆。首揆出四牘示公曰:「是不能臆決,我將親閱焉。」公曰:「是宜往,其敢煩首揆乎?」是時六月十一日也,公大病方小差,疏請於十五日單車就道,而以職方主事鹿善繼贊畫,中書舍人宋獻隨行。上大悅。

公攝樞凡百餘日,所條畫數百事,俱切時弊,如解圍、平蓮妖,皆出自公籌畫,別有紀不載。公既陛辭,行至通州念曰:「撫虜之議未決,是不可不取道密雲,一晤制府。」是時兵部尚書王象乾,先於辛酉出行邊,遂留制 ,欲用百萬以撫西虜,而責以禦奴。廷議紛然,故公往籌之。

是時又方有十三山之事,當正月間,奴酋渡河,王化貞望風走。將領孫得功及諸生輩,具香亭迎奴酋入城,奴尚疑詐也,偵無有,始入,大掠子女玉帛,方酣暢,第四子河干貝勒,即今酋也,與其第三兄請曰:「經、撫並逃,千里無人,畿東震駭,京師內擾,不乘此長驅,豈以京師華實不如廣寧耶?」奴酋曰:「我姑享於此,大業在爾輩,爾自將以往。」於是盡以精兵配二子。

是時寧遠以西,俱為廷弼驅。廣寧以西,如右屯,如義州,如錦州,如戚家堡,俱尚城守。二酋令降人下右屯。盡徙其眾以東。戚家堡人懼,遂全城降西虜。奴慮未下,下令曰:「凡髡以從我者,俱安堵如故。」虜闌入人家,動一芻一粟,及睨視子女者,俱斬。民大悅,俱髡以從。二酋乃按兵前進。大兵至杏山,前哨已及罩山矣。罩山寧遠止四十里耳。奴三子若有所見,遂墮馬死。河干馳急足白老酋。老酋懼,遂命徙之人以東,於是姦殺橫行矣。

義州民不勝憤,半復逃回城,半據十三山以拒。奴率大兵攻義州義州人殺奴累萬,奴終屠其城。據十三山山城者,可四萬餘。他據前寺山者,又萬餘。據查角山者,亦四萬餘。約可十萬,俱在二三里間,奴以全師圍之。主者為大俠楊三以人眾,使畢麻子主西門,而身主東門。又以畢麻子之兄畢二前寺山,弟畢五查角山楊三勇烈得眾心,故奴集八王子兵攻之,弗能克。賊逼山,必逐之得始已。故賊為長圍,日則分哨,夜則列炬為守,無敢仰攻。

一日楊三逐賊,道遇劉伯漒伯漒者,故廣寧太學生,降於賊,使督右屯鹽。伯漒故與交,見泣曰:「我被逼於此,日夜何敢忘本朝。子死守辛苦,苟何所需,當以相濟。」楊三叱之曰:「爾果不忘天朝乎?何不速為計!」曰:「固也,俟其隙,當與子夾攻。」楊三曰:「我十萬之眾,資糧民窖,時出為運,虜弗敢迫也,所患者少鹽耳。」伯漒曰:「是不難,當於今暮運鹽過山下,子來見逐,我棄去,以無疑虜。」遂相嚙指為誓。是夕,餽鹽果如期。

畢麻子者,狡人也,以兄弟各長帥,欲奪楊三柄,遂紿其眾曰:「我屬今為虜矣。楊三劉伯漒餌,將以爾十萬贄博孤山矣。」孤山者,虜中總兵號也。眾信之,遂各治兵攻。勇鷙,眾不敢逼。畢麻子遨父老拜之曰:「我誤矣,山城得有今日,楊三郎力也,奈何兩虎自鬥乎。」父老曰:「固也,得如是,十萬人幸甚。」遂為講解於曰:「始事者我也,我降,得死所乎。畢麻子疑我,亦忠義也。今既白,當撤備。」備甫撤,畢麻子即麾眾殺之,併其眾。

楊三時,即募死士,請救關內,時在晉為經略,若弗聞也。至畢麻子時,屢令陳天民等請救,十萬忍死待且六月,長安籍籍聞之矣。公曰:「此天所以資我恢也,奈何棄之。」故至密雲,謀於制府王象乾曰:「頃見監軍袁崇煥,請以五千人出守寧遠,去關門二百里,其去十三山者,不足二百里。使駐寧遠,以壯十三山之勢,別以驍卒救之,便則因據,不便則退保寧遠。奈何棄十萬以資虜,抑快虜鏑乎?」象乾曰:「然。但關卒方風鶴,主者未常鼓其銳,豈能出乎?當發護關插漢虜之勁者三千以為護。」公曰:「當至關與經略速議之。」取道盤山而出,途經永平,內徙人填集,啼饑號寒。蓋是時郡邑不容人,而人奸黠者,亦為郡邑苦。公乃命發穀稍賑之。職方鹿善繼請於公曰:「每言細奸匿於人,寧遠無近。今擁關而居,將何止乎。」公曰:「是誠然。然我寧終能棄。恢而不以人,孰為當外徙者。故寧近無遠,欲以為資也。」

六月二十六日抵關,閱新城,其去舊城八里耳。其他口可入者,則猶在八里之外。經略度守新城,用卒四萬,使其不守,則四萬人盡矣。委之虜乎,抑開內關入乎?在晉曰:「三道關可入也。」公曰:「如此,則賊至人思逃如故也,又安用重關?」在晉曰:「當為三堡於山,以貯潰者。」公曰:「如此,又安用重關?」

公欲具短服快鞋,策馬歷寧遠覺華。蓋閻鳴泰寧遠之議,而崇煥佐之。在晉力持不可,而逃回監軍張應吾邢慎言佐之。公以重關無用易見也,其寧遠覺華,果迴環向背,扼要當衝,非親度不可見。而在晉以死固爭,曰:「出關一步,皆西虜矣。前哨將左輔名駐中前,實身在八里鋪。關以東,寧遠以西,五城二十七堡,止此一城一堡耳。故無恙,中前城亦前棄而近緝之,僅兩破扉耳。脫元老出,必不虞,主兵者何以報明天子,惟有伏劍死耳。」公曰:「是不然。東奴哨馬,聞在杏山,去寧遠尚數十里也。其西虜以護關來,即戎心叵測,豈遂誰何。」在晉涕泣告,又哀乞偕行幕僚,于是至中前所而止。在晉後數年,晤幕僚宋獻而語之曰:「向在中前,曾與君共患難也。」

公自登中前城,遙見 形勢,天設重關,以護神京。覺華島孤峙海中,與寧遠如左右掖,可以扼奴之用水,而且得展我之用水,是必不可不守。然欲其意自在晉發之,可以無二三,乃虔心告語,凡七晝夜,而在晉終縮肭不應。公嘆曰:「使病軀不死,無可讓者矣。」乃復出關,入一片石,以一片石為關它衝耳。在晉從公,復力言之。在晉曰:「覺華島閻監軍議,已發兵千五百戍之矣。其寧遠之議,當姑守中前。」蓋張應吾曰:「孤兵在寧遠,大寇來,誰為應者。」邢慎言曰:「知其即當守,而先後緩急當辨。」故在晉主其說。公曰:「孤軍不足應敵,誠然,倘我不守,而賊以一兵據寧遠,一兵據覺華,是將急之乎,緩之乎。是即可緩,而十三站民數萬可緩乎。不如守寧遠而來民,擇其強者為兵,餘以屯牧,無使賊既不得遽誅,而忠義又不能援,數萬之眾,盡化為東西虜,而益之勍敵。」在晉堅持不可,應吾曰:「即可入而吾虞其姦,而將殺之,況援之耶?」公知其意不可奪,乃始黽勉歸,閱薊鎮諸口,從夾山中行至建昌,大雨,乃留七日。先以關上形勢,及諸當行、當罷事宜,暨撫慰民與窮塞水災入告。公所云關上事宜,于守關則曰:「不如以百萬之金錢,築寧遠之要害,更以守八里之四萬人,當寧遠之衝,覺華相犄角。而寇窺城,則島上之兵旁出三岔,燒其浮橋,而繞其後以橫擊之。即無事,亦且驅西虜于二百里外,以漸遠于關城,更以收二百里疆土於宇下。」於撫虜則曰:「借已往誤著,動費百萬,而不以為選練,如督臣撫夷、用夷之說,則臣種種有疑。所云虎酋之助順,兵動則犒賞及吃食可二十萬。而以夷兵二萬守邊,歲該犒賞三十六萬,酋之助順以何時,數約之而未有定期。得無以講賞之兵鬨于邊,即為助順乎?曰助有必主,我以何時、以何將何兵、從何道出應之,而但曰助順,又曰塞上増兵二萬,歲費募餉一百九十四萬。如募兵,又不能不撫虜,歲費銀二百三十四萬八千,而用虜止費一百二萬。臣又疑用虜而不能去兵也,今之五十六萬者,以今歲進兵而一用之乎?將歲仍為額也。歲百二萬,已不能繼,而恐又終不能去兵。」得報,乃謁二陵而入,是七月二十八日也。

上遣中官頒賜銀幣羊酒,且令仍攝樞。公疏辭樞務,不允。前遣行時,加太子太保,賜蟒玉、銀幣。公至此凡五辭,止允辭官,公始拜服之。

督師紀略卷二  石民茅元儀止生著  

八月初九日,上御講筵,公乃面陳邊事,遂極言在晉本末。上大駭,令具疏聞。公疏曰:「大約臣之意,實著在及時立練精兵,而練兵在精簡良將,其道在有沉雄博大、端謹精詳之大臣,力去逃官、逃將,以洗天下之心而新其耳目。仍以用毛文龍、用西虜為虛活之著,蓋文龍之著實,而力未即能湊,故同為虛。其主意在守,而其守在力修戰具,其戰具在關,而其提掇全鎮之精神,在關以外。之土雖陷關外,而當有聯絡關內之襟期。之人雖奔關內,而當有安頓關外之籌策。議不在同,而要在盡天下之情,以竭其智。謀或有異,而要在研天下之幾,以集其成。經臣王在晉,精勤有餘,而筆舌更自迅利,然沉雄博大之未能。袁崇煥英發貼實,綽有擔當,自願為大將,臣取其志,尚欲練其氣。閻鳴泰沉雄博大有之,端謹精詳亦有之,然而成色未滿八分。又聞諸臣言,新侍郎王之寀、舊李三才王之臣,可備經略之臣。而臣未見其人,當此間不容髮之時,臣已不顧其性命,何敢復問世人面皮。蓋臣至關,而真見有人為主,便可立地化為強將、強兵,加之種種著數,自可為計。無人為主,即終日終年,調兵調將,加之百文龍、萬西虜、十重城、千道塹,終是隔靴搔癢。獨是承前人蠱壞之餘,正秋高馬肥之日,一接手而天下事不可知。即任者為懼,而任人者寧不懼,臣以此身付之矣。」

上即召還在晉,以為南樞,委公一意擔承。緊要事宜,應會各部,或本部徑行,不必覆奏。公嘆曰:「經略去矣,代者且將奈何。以其以天下之大,付之不可知之人,不如以天下之大,付之不可知之我。」乃拜疏曰:「皇上急催更易經略,一時諸臣,同心憂國,無不悉意商確。而目前人才,止是如此。但關城之事,擔閣已久,半年來,兵未合營,將未束伍,獨有逃官逃將,議築議鑿,口口聲聲,俱說要守,而將不簡、兵不練,何以為守。西虜決非守關之人,逃將決無守關之計。以三十萬可了之工,而計百萬。以八里地費百萬之工,而待歲時逃將之破冒,逃道之籌策,寧足問乎?杏山數萬之民,豈可忍其化為夷虜;關城數萬之流人,豈可忍其盡為溝瘠。而方且釋最急之計,興可緩之工,如寧遠以內三百里之疆土,幸奴酋所未到,而今讓為西虜之幕場。我漸實其土,則西虜漸遠於關,而逃官難於色也,可乎?蓋精意綜核於瑣屑,神情凝滯於偏枯。認不可憑之數,以為遠大,而反失其目前。略不可忽之機,以為目前,而又失其遠大。倚不可任之人,以為公勤,而或隔于忠計;聽不可信之語,以為忠計,而更疏於公勤。在晉業蒙皇上召還矣,然而代者實難其人。今舉朝皇皇,若天下之大,而無一人可應其求,即臣所疏三四人,臣所未見者,既不敢任耳。而臣所久識者,亦復未盡滿心。臣再四思維,與其以天下之重,付之不可知之人,而臣以身從,何若以身任之。即天下以為不可知,而臣猶得以自竭其力。臣願以本官赴山海督師,如奴來窺關,必不使匹馬橫行。如賊稍斂輯,臣當提掇全鎮之精神。如人可用,決不敢以眾疑而㮣棄;西虜可撫,決不敢以眾信而遂憑。待兵將調和,文武豫附,擇其可付大事者,授以經撫之任,是臣所以忠皇上而報神廟光廟之生成也。」

上大悅,遂詔以原官督理關城及天津各處軍務,俟功有次第,即召還朝,仍給關防敕書,以便行事。敕略曰:「前屯中前所等處,尚可城守,亟宜經理。其寧遠廣寧,暨河東舊土,漸圖恢復。內安外攘,夙稱重任。出將入相,尤鮮兼才。惟卿以密勿贊襄之臣,兼干城腹心之任,既謨謀於帷幄,復筦攝乎戎樞。今且秉鉞以統元戎,建牙而分外閫,安危之任,實為一身。朕所倚賴,亦惟卿一人,孔明裴度。卿其勉建勛猷,除兇雪恥,以標名麟閣。」此首揆葉少師筆也。

公疏請以職方主事鹿善繼王則古以原官,順天府通判杜應芳升武庫主事隨行。前請帑百二十萬為用,上已發五十萬貯部,請復發三十萬。疏略曰:「數萬枵腹,勢何能久。有罰無賞,法何能行。但決不敢妄費一錢,臣誼在弼諧。今以邊急,暫遠闕廷,自念天下所極難在兵,而兵所最難在東。臣不揣材局,若冒任其難。然一簡良將,便得精兵。規模既定,便可就理。乃若仰贊聖謨,下調輿望,則諸臣之計安在天下為難,而臣所計安在一隅為易也。皇上躬天地神明之統,每事俱快人心,每事俱當天意,是皇上計安天下,在幾微為難。而臣所計安一隅,在枝葉為易也。臣願諸臣佐皇上力為其難,而臣亦不敢自外諸臣以圖難於易。」上嘉獎允議。於八月十九日陛辭,上賜尚方劍、銀幣、坐蟒,令百官吉服入朝,閣臣俱送至闕門。

公念自古取,必兼用。今雖經理於關,而恢全著,必資於海。途次遷安,即拜疏曰:「今屯大兵於山海,以選將練兵為實事,以東連西結為活著,以東嚮敵為正,而以時乎彌串,時乎廣鹿,時乎覺華為奇,蓋用力肘腋肩背之間,以繫其腹心。其應不得不分,其救不得不急。我方在險而運奇,彼安得履平而嚮正。繇而東北,於虜之入穴近。即牛毛嶺險要,而虜不能不念也。繇而直北,於虜之出路近。即四衛不甚愛惜,而虜又不能不念也。今覺華彌串,既各有人,便可以 兵將,為四衛之計。」因薦山東趙佑,令謁見閣部,以商方略。蓋三方布置,自廷弼創之。然廷弼之意,即關門亦止為守,況天津乎。

公意以我欲恢全,必先復南四衛。蓋四衛在三岔河東,而實全膏腴之地。遼西七百里,北山南海,寬者不過數十里,狹者十餘里耳。其舊鎮遼陽,在河之東。然開原鐵嶺一帶,俱切近北鄙,地亦荒瘠。唯四衛膏腴,而又近海,之所以富貴以此。奴自破遼陽,四衛即沒於虜。及破廣寧,全盡失。然使河西步步為進,地遠難於計日,而於虜無切近之災。我竭力以除圖,彼猝至而遽敗矣。如自四衛入,則置刃於腹。而且迫于 ,彼自不能安處。

毛文龍初得旅順,奴遂震動者,蓋旅順金州之尾,而四衛南口耳。文龍不能守旅順,遂棲彌串島。其入也,止可自遼陽之北,地不甚要,而為入亦難。至於自牛毛嶺以擣奴之穴,此直為聲耳。其道甚險,即已登陸,而尚有千里。且奴家口珍異,盡往遼陽,亦不甚顧戀。中朝主用文龍者以此,而不知實非肯要。故公以三方布置,皆當為戰,欲令 兵圖四衛之南,覺華兵圖四衛之北,則奴虜腹心之潰,而自不能窺關門。公閱關時,即決計矣,故首建此議,使趙佑長安,欲中朝爽朗,而中朝不識也。趙佑者,名家子,感激自奮,終無與之者,遂怏怏而歸。

九月初三日,公抵關。是時閻鳴泰以公薦,已為撫軍。總兵江應詔,先受尚方劍為大帥。公是日即令應詔定兵制,袁崇煥修營房,立功總兵李秉誠教火器。廣寧道 萬有孚募守邊夷人採木,人修營。兵部司務孫元化,相度北山南海,設奇兵於高深之間。遊擊祖大壽,給糧餉、器械於覺華新歸之民。蓋是時逃潰之餘,兵雖名七萬,而殘冗無統,或將數千,或將數百,各據所自稱以冒餉。甚則一營千八百餘人,而為官者三百一十七。又有所領止四十三人,而官居十有七。兵譁於市,互推莫受。兵擾民居,無敢或問。欲加簡練,遶市而呼,寄食市肆,警至肆空。則士即枵腹,予以本色,莫或肯受。故首令應詔定兵制,使營三千,類以聚之,無使不協。

又為築營房以居之,五人一屋。有家者專分為三部,每部五營,即設其帥署於部。將署於營,而中軍、千把總多次列焉,營房環列,使將卒日夕起居共之,兵易於簡而難於譁,難於逃。屋給三金,不足則或加一焉。使之僱人以為工。其受僱者,即以寓賑,而且弗以疲兵。兵欲得僱值,而身為之者聽,然不得以妨練,木必藉于虜產。

萬有孚,故廣寧逃回郡司馬,象乾用以為廣寧道,使專撫虜廣寧,久失藉名,以僑寓關門,以其督虜也,故使督採木。孫元化者,以孝廉下第,上書請以所習西番火器、銃臺自效關門。公在部時覆之,使出贊畫軍需。閱關回,題授兵部司務,故使擇險建臺,以終其長。祖大壽者,舊王化貞中軍也,紿化貞逃,即身走覺華島,蓋其產寧遠也,覺華有別業焉,故率眾六七百人,據島觀望,其甥白臂,向在西虜拱兔營用事,拱兔營正直寧遠,欲因白臂以歸拱兔。監軍御史方震孺招之,遂據島顧盼,鳴泰以舊誼招之,使即據覺華,又力請於在晉,使金冠將千餘人佐之,亦實為監也。至是以陷虜人有逃回入島者報,故公資給之,亦欲因覺華以圖寧遠耳。

然哨馬止在中前所中前所去關纔三十里,東四十里為前屯。公閱關後,故經略袁應泰、中軍趙率教,以棄主逃,罪當誅。人或薦之赴關自效,請於在晉,乞往前屯在晉怒,令自率家丁三十八人往,不敢前,尚寄居中前所前屯又五十里為中後所,又五十里為中右所,又三十里為寧遠。度兵力未能踰越至寧遠也,乃令遊擊魯之甲以米三千、布二萬、綿一萬往迎陷虜回者,使居前屯。其人可六千,即十三山 民也,乘雨逃出。公閱關時聞,而促在晉往迎之。在晉檄通判吳士科以舟泊筆架山迎之。在晉不欲其入關,又不欲使屯牧關外,故載而置之島,饑疲多死。其無貲以賂士科及長年者,又俱付之波臣矣。至是始得舟渡之,至趙家㗕前屯之甲乃迎之入城。城有西虜,每掠之。之甲驅虜出,率教遂編次為兵,於是始闢荊棘,漸修輯其殘堞矣。

時尚多病者,羽林衛經歷程崙以知醫,上令護公行,公令率諸醫往療。李秉誠故逃帥,當誅,人以其才,尚留關門。公聞其能教習火器,故用之,自以為匝月可成,亦借以明封齒之意耳。然氣沮不能禁令,聊自演一營。

公於九月初三日蒞關事,方欲整眾救十三山者,而初六日被屠,十萬人自前逃六千人外,盡被殲夷,止兩男子脫入關。公大慟,於是度寧遠諸城無眾可守,乃議招關以內之人力兵,一人應募,一家可資以養,即隨其兵以出關。袁崇煥舉參將楊應乾可任招募,以其為人也。復以崇煥議,令陳諫兵出防前屯,以佐趙率教兵大率皆土司,勁而易譁。在晉時分守北山,據堞不下。在晉王光有將之,終任不識其兵,曾結陣以逃。崇煥身追之還伍,故厚其糈,使出關。關內兵之出,自此始也。

公方綜理關外諸務,而先整頓關內,以為根基。於是禁絕餽遺宴會,撫軍偶以公宴沾脣,亦荷切責。州邑往齎供應以伺大吏,張筵驛遞,供公馬以俟大吏差撥者,俱罷之。省參謁,使專一于公事。如有所欲言,則非時叩扉,弗復拘常格。罷八里鋪工,使并力於舊關城,加高五尺,或七尺。新城僅堆土數十丈,已縻三萬金,半入經略橐矣。

營房既建,乃一意教演火器。是時能火器者,不過數十人。公日短服,親至營中按教之。始有賞無罰,繼則賞罰參,以所教多寡遲速為諸將殿最。每大犒則厚能火器者,以表異之。又分諸贊畫教肄之不少休,於是營有數百人矣。關上騎卒,精悍者不過數百人,乃調千里內諸將內丁,擇其尤者三千人,立為騎營,擇騎將李承先統之。中千以下,俱高其選,躬酹酒,具威儀送之蒞。於是騎士始奮矣。

公曰,我始得有其兵、有其將也。於是乃考核諸將。蓋前此在晉召還逃道張應吾邢慎言亦罷去。在晉因颺言于眾曰:「孫公來,將盡殺逃將、逃兵。」欲鼓以為亂。公至,示寬大曰:「兵之逃,將罪也,兵何誅。即將逃而今能自勵,當為浣舊淬新。」然將之疑信者半,頗為偶語。公益示以不疑,第賞罰。其所業兵各有安居,無一人擾民,民之逃者盡歸。市肆漸充,兵遂樂止,知有汰逐,不能煽眾矣。

於是精閱之,汰副總兵王光有等六十二員,而它千把材官,凡數百人,逃將約略清矣。各以生還幸,俱類首去。於是乃稽核眾務,以鹿善繼王則古按兵馬錢糧,沈棨杜應芳孫元化按軍器火藥錢糧,宋獻程崙按撫夷買馬錢糧。

宋獻閱關回,公頗疑之,故督師時不復以隨行。固以請,公曰:「是閣僚也,且以贊軍拜,何俟請乎」。時已抵關,故并委之。乃定領餉之法,必將申於協,協申於鎮,鎮會道掛號,始得支。繇此而冒請者斬無赦。

器甲火藥,在晉向以所攜主事沈棨分理。公命杜應芳簡之,不受也,再以鹿善繼往。火藥庫焚,公問其主者何以致火,曰:「火從天降,但見焰自藥起,須臾盡矣。」公曰:「藥焚而焰始起,汝得坐以觀無恙乎。」乃寘之法。別局在開平最大,再令應芳往。同宿,夜半,局又焚,倉遽出。主局夏應禹泣曰:「循環簿燬矣,奈何。」曰:「是不然,循與環不俱在下也,火必自應禹。」號泣,以公將殺之。公曰:「豈遂以文吏殉哉。況盡寬既往乎,但自勵無狃。」司務孫元化所鑄西銃成,三試之,俱轟裂,引咎請罷。公曰:「君非冒者,但大器晚成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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